榆钱巷的秋晨总是格外宁静,薄雾在巷弄间流淌,将青石板路洇得发亮。院内的老榆树下,明薇正细心为女儿玥儿梳理发辫,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说着前日学堂里新学的诗句。
“娘亲,'微风拂山岗'是不是就像娘亲的名字?”五岁的玥儿仰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盛着晨光。
明薇正要答话,院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不待秀儿应门,厚重的木门已被轰然撞开,十余名披甲持刀的官兵鱼贯而入,铁靴踏碎一院安宁。
“奉刑部令,缉拿要犯沈明薇!”为首将领展开卷宗,冰冷的目光锁住树下的身影。
秀儿手中的针线篮砰然落地,丝线滚了满地。百合急步从厢房冲出,强自镇定地挡在明薇身前:“官爷是否弄错了?沈先生一介女流,何至劳动刑部……”
话音未落,玥儿“哇”地哭出声来,死死抱住明薇的腿:“不要抓我娘亲!”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从廊下冲出,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张开双臂挡在明薇与官兵之间——是刚下学堂回来的明轩。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潮红,眼神却异常凶狠地瞪着那些官兵。
“胡说!我姐姐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少年清亮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书是天下最好的书!她的学堂是天下最好的学堂!她教人明理,教人自强,何罪之有!你们……你们这是污蔑!”
明薇看着弟弟尚显单薄却拼命护住自己的背影,心中一酸,轻声唤道:“明轩,退下。”
“我不!”明轩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倔强地不肯挪动一步,“姐姐教我的,读书人当有风骨,遇不公则鸣!他们凭什么这样对你!”
明薇蹲下身,先轻轻拍了拍弟弟紧绷的臂膀,示意他冷静,然后用袖角轻轻拭去女儿满脸的泪痕,声音柔得像在唱摇篮曲:“玥儿乖,先去秀儿姨姨那里。”可当她抬起头时,眸中已凝满寒霜,“不知民女所犯何罪?”
“所犯何罪?”将领冷笑,抖开文书,“所著《闺阁砺志录》蛊惑人心,所办学堂聚众滋事,此乃动摇国本之重罪!”
明轩气得浑身发抖,还想争辩,却被明薇一个眼神制止。她对他微微摇头,那眼神里有告诫,更有托付。明轩看懂了她未尽之语,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牙关紧咬,退后一步,将那份不甘与愤怒死死压在心底,只是那挺直的脊梁,已悄然承载了远超年龄的重量。
正当差役要上前锁人,巷外传来急促马蹄声。顾晏辞纵马闯入庭院,墨色披风卷起满地榆钱。他跃下马背,目光掠过明薇苍白的脸,最后定在哭得撕心裂肺的玥儿身上。
“谁敢拿人!”顾晏辞一步上前,周身杀气凛然,右手已按在剑柄上。官兵们被他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顾大人。”将领硬着头皮上前,“刑部办案……”
明薇却突然伸手,轻轻按住顾晏辞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声音却异常平静:“让我跟他们走。”
顾晏辞猛地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