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谕又勉励了明薇几句,诸如“虽为女子,亦不可荒废天赋”、“算学亦是实用之本”等,这才带着人离去。
店铺里又恢复了安静。沈老实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垂首站在一旁的女儿。他回想起张掌柜之前的感谢,周先生的看重,如今又有县学教谕的亲口夸赞……这个他一直视为“赔钱货”、“迟早是别人家的人”的女儿,似乎真的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沉默了许久,他才粗声粗气地开口,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找台阶下:“咳……既然……连教谕老爷都这么说……算学记账,倒也算是个有用的本事……”
明薇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屏息听着。
沈老实踱了两步,继续道:“镇东头的王先生,你知道的,就是开杂货铺兼给人写书信、看账本的那个老童生。他那儿……倒是教些实用的记账法子。”
他停下脚步,看向明薇,眼神里带着警告和限制:“我可以让你每隔几日去王先生那儿学学怎么记账、看账本。但有一条!”
他的语气骤然严厉:“只准学这些有用的!能帮衬家计的!那些什么诗词歌赋、闲书杂文,一概不准再碰!听见没有?若是让我发现你再偷看那些没用的东西,就再也不准出门半步!”
条件苛刻,限制重重,甚至带着屈辱性。但明薇的心中,却骤然照进了一缕新的微光!
去王先生那儿学习!这意味着她可以再次正大光明地走出家门,接触到新的知识,哪怕仅仅是实用的记账术!这比起被彻底禁锢在方寸之地,已是天壤之别!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和酸楚,低下头,恭顺地应道:“是,爹爹。我记住了。只学记账。”
沈老实似乎满意于她的顺从,哼了一声,转身去忙别的了。
明薇慢慢直起身,走到柜台边,拿起那本刚刚还引发争执的账本,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账本粗糙,数字枯燥,与她向往的圣贤书相去甚远。
但这却是一条缝隙,一条在铜墙铁壁上硬生生凿开的缝隙。
透过它,她似乎又能看到一点点模糊的光亮和希望。
周先生,您看到了吗?我没有放弃。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即使道路崎岖,即使只能学习这被视为“有用”的技艺,她也要抓住一切机会。因为这已是当下,她能触摸到的,最接近梦想的路径。
新的微光虽微弱,却足以照亮她继续前行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