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哥哥最喜欢你
向来吵嚷的街市此时更为热闹,一行二三十人的队伍进了城,男男女女均身着异域服饰,男子大敞着胸膛,脖颈手臂上佩戴着金项圈,女子则用金穗为面纱半掩面容,头上顶的,腰间配的都是亮闪闪的。所有人身上的衣衫薄如蝉翼,大大方方袒露着结实有力的手臂和长腿。一行人跟随着音乐扭动着腰肢,摆弄着手臂,舞到之处香气芬芳,驮着众人的马匹身上也挂着很多饰品,走动起来的时候叮当乱响。
而最最吸引人注目的,是一辆由八匹纯白皮毛的汗血宝马拉动的香车,马耳上打着金耳扣,四根车柱上镶了白玉宝珠,金色纱帐层层叠叠将马车围住,让人好奇却又一点儿看不见里面,只隐约看着有一个影子若隐若现,引人遐想,定是个风情万种的异域美人!
带路的将士一路将他们领至将军府,黑色府门紧闭,肃穆的气氛与这些人完全相反。
“将军府到了,还请下车,接受检查,再请进门。”将士双手抱拳冷声道。
“放肆!”
香车旁边的守卫站出来大声道。此人身披轻薄银铠,肩头开出了三种同样却不同色的瑰丽的水仙花。
“这可是囵蒙族第三王子,你们的主人在哪里!怎么不见他亲自接见!叫他出来!”
大门发出沉重的声音从里面打开,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阶上,褚珩笑笑:“将军已经备下了晚宴招待各位,地主之谊我们自会尽到。不瞒您说,今日将军外猎时捕到一头秃鹫,此时正与各位将军相商去哪里将它一家人都捉来,给各位贵客烧一顿好菜。”
“你们——!”
守卫摸向腰间的弯刀怒目相向。无知的大胜人!他们根本不知道,培养一只上好的哨鹰要花费多少的金钱和时间!
“够了,两边都停下。”
一只修长的,白的发光的手从香车之中伸出拍了拍车柱,制止了几人的恶语相向。
守卫依旧十分不悦,“三王子,他们实在对您太不尊重了,我们还是走吧!”
“本王子是来谈合作的,再废话你就给我滚回去。”
察觉第三王子声音沉下几分,守卫不敢再多言,站到了香车的一侧,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紧接着,金色的纱帐翻飞,一个人从香车上跳下,随着他的动作,车上的铃铛叮当作响,阶上的两人渐渐眯起眼睛。
来人身着一袭到脚踝的白金王服,松松束在腰间的腰带上缀满了宝石,一头长而卷的金发蓬松柔软,拇指盖大小的白金耳骨钉上镶嵌着蓝宝石,额前精致的金花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晃,左侧眼下用金粉画了独属于他的花纹,美丽妖娆的好似书中撰写的妖精。
更重要的,是他的双眸——那两颗漂亮的蓝色猫眼石,象征着囵蒙王族的血统。
第三王子望着上方的牌匾,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从二人中间径直进入军营大门。
“劳烦二位带路。”
***
用来接待宾客的厅堂向来热热闹闹的,眼下却一派肃然。
明明是宴席,除上将军之外无一人身着常服,手也没有放在用来吃饭的家伙事上。
所有人的目光更是完全忽略了眼前可口的饭菜,统统静默的盯着坐在将军正下方的,他们一直以来的劲敌——抡起袖子大口干饭的囵蒙第三王子——身上的金光。
金光。
顾名思义,金色的光。
荀卿看得久了也终于忍不住用手按了按被刺痛的眼睛,书上说囵蒙坐拥金山无数,家家户户井中流的不是清泉甘露,而是气味刺鼻的火油,他能想象囵蒙富有,可今日一见,到底是他坐井观天了……
这人简直就像是用金石做了一个壳子套在身上,闪的叫人睁不开眼睛。
“听说最近山匪曾出不穷,第三王子远道而来,一路上没遇到危险吧?”看见荀卿眼睛发红,方正臣忍住了抬手为他按摩眼睛的冲动,也眯着眼睛同他说话,心里把这人翻来覆去的骂。
该死的囵蒙人,果然心机深重,自从他进来之后,阿轻便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眼睛!
听见有人同自己讲话,第三王子从自己带来的金饭碗里抬起脸,放下银筷子,“匪患?哦,遇上了遇上了,不过充其量是一群想要混口饭吃的宵小,不值一提。本王子给他们抓了一拳头宝珠,他们便丢了刀枪,跪地求饶,发誓从今以后好好做人了。”
荀卿想起来方才他们呈上来的礼品单子,他稍稍扫了一眼,上面便有这一项。
“东海宝珠……”一颗百两。
“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值一提。”第三王子看向桌上的空盘,眉毛一挑,身边的守卫立马心领神会,猛地挺直身子大声道:“菜呢!还不快传菜!王子面前的盘子不能有空!刚才的火炙鸡肉怎么还不来!还有这汤盅,也太小了,这么一点哪里够!连着炖汤的锅一并端上来!”
众人:……
褚珩坐在最后,恨恨地把自己分到的唯一一个鸡腿啃得干干净净。
这人哪里是来合作的,瞧瞧他面前鸡骨头堆成的山,分明是来吃空他们粮草的!
旁边的方怀英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盛放鸡肉的碟子,权衡之下他把碟子放在了褚珩的面前。
??
褚珩看着多出来的那碟子鸡肉,转头看着他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吃不了鸡肉的?”
“……”
方怀英缓缓转过头看,不……是瞪着他,心里的天平骤然崩塌。
是他错了,这个傻子是无法用天平权衡的存在。
方怀英默默盯着他,随后伸出手将那碟子里的鸡肉夹起,平稳送进了自己嘴里。
?
??
褚珩瞪大了眼睛,什么吃不了鸡肉,这人分明就是来自己面前显摆,他碗中的肉比自己多了一片儿的!!
这边,方正臣正色道:“王子说为合作而来?三年休战契约将至,王子可带了囵蒙王的手谕?”
第三王子淡笑不语,漂亮的猫眼石越过方正臣,默默打量着坐在旁边的荀卿,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弧度。
荀卿不为所动,由着他去看。
方正臣见第三王子目光所向何处,登时脸色一沉,不过碍于眼下场合不能发作,他伸出手亲昵地抓过荀卿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冷声道:“还请第三王子自重。”
“美味就在眼前,本王子若是不好好品尝,才是失礼。”第三王子称赞道,他口中咬着鲜嫩多汁的牛肉,眼睛却直直盯着上座,不知是说肉质的美味,还是另有所指。
方正臣目露凶光,“王子有话还请直言,末将是个粗人,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好啊,将军直爽,本王子也能少费口舌。”第三王子放下手中的叉子,在守卫的搀扶下站起身,缓步走向上座,隔着矮桌在荀卿面前单膝跪下,右手覆于左胸前,笑得看不见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