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终于打听到消息,才知道阿轻已经被关进了天牢之中。
雷雨交加,电闪雷鸣。
昏暗的宫室里回荡着清晰的呜咽和求饶声,一众太监侍女跪在外殿,各自闭上眼睛捂好耳朵,当一个最聪明的人。
内殿,几名身穿甲胄的禁军将一名少年拖着押进屋内,让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是殿内没有掌灯的缘故,还是他身上的血水浸湿了衣衫,淡蓝色的轻薄外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十四岁的荀卿全身发颤,他瞳孔放大扩散,意识模糊,却还是看着背对着他的身影不断为自己辩白,“不是我先动手的……不是我先动手的……”
“不是你先动手的?”
巨大的金丝楠木书桌后的紫服青年闻言睁开双眼,深邃的黑眸如一汪死水,那是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二皇子绕到他面前静静俯视着他,随后勾起嘴角,荀卿看见他的笑容心中一松,他就知道皇兄一定会相信他的!
荀卿张了张嘴,嘴角的伤口在此绽裂开来,可他还是仰望着这个人,尽力露出微笑,“皇……”
陡然间,二皇子抬手从他脸上狠狠抡过,“啪——!”的一声巨响,力道之大,将荀卿直接抽倒在地。
“唔!”荀卿狼狈的扑倒在地上,头重重磕在地上,牙齿刮破了舌尖,他哇的吐出一大口血,耳朵边嗡嗡直响,脸上迅速高高肿起,眼前却因为泪水渐渐清晰了起来,好半天他才有力气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用破碎的眼眸望着他的二哥。
“皇,兄……?”
水波流转,他看清了皇兄的表情。
荀卿心里慌了,瑟缩着小心翼翼地拽住他下摆一角,脸色恳求的望着他,浑身颤抖模糊不清的说:“皇兄,是,是他们,先对我动手动脚,对皇兄出言不逊的……我不能看着他们侮辱皇兄,所以才一时没了分寸……可,可是是他们先,先扒了我的衣服……”
“所以你就踢断了第三王子贴身侍从的脖子,是么?”
二皇子声音低哑,不算温柔的捏起他的下巴,让他对上自己的眼睛,“你明知道第三王子身份尊贵,却还是为逞一时之快,踢断了那个侍从的脖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脚不光踹了囵蒙的脸面,更要紧的是让父皇当众难看。”
荀卿摇着头,眼泪不值钱的往外流,小声呓语:“可我只是看不得他们那么说皇兄……”
“哦?”二皇子眼睛一弯笑了起来,“为了我?所以还真的和父皇所说一般,是我没有教好你?”
荀卿想摇头说不是,可卡住他下巴的手像是要将他的下巴直接捏碎,他疼的浑身被冷汗浸透,却不敢哼一声。
“……”二皇子敛起笑容,“不过父皇到底还是可怜你的,你的处置已经下来了。”
荀卿眨眨眼睛,处置?难道他在牢中这些天受的刑还不算对他的处置么……
二皇子看懂了他眼神中的意思,松开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冷声宣读圣谕,“皇七子荀轻,品行不佳,手段残忍,孤定严惩逆子,以平囵蒙之愤。故,断他一腿,望他今后再不负孤王所托。”
荀卿呆愣的望着他,一双大眼睛哭干了眼泪,空洞的望着他的方向。
不会……
他一定听错了,父皇再怎么不喜欢他,也不会断了他的腿的……
他什么都没有,唯有这具身体还算健康完整,虽说不比将军之子,可他也……
下一刻荀卿顾不上对于眼前人的恐惧,他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量疯了一般扑上去,死命抱住皇兄的腿语无伦次的求饶,“皇兄!皇兄!!我错了我错了!皇兄,都是我的错!皇兄求你了,你让父皇收回成命吧!父皇一定会听你的话的,父皇最喜欢你了!!”
“皇兄我真的错了!我去给第三王子赔罪好么?我,我去给他磕头赔罪!或者!或者他怎么样对我都可以!我绝不还手!!我再不敢了!!”
“皇兄我求求你了!我以后,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没有皇兄的命令我哪里也不去!!我真的会听话的!!”
“皇兄!!!”
“皇兄——!!!!!”
“……”
他哭得撕心裂肺,回应他的,是二皇子冷漠的眼神。
荀卿全身凉透,双手紧紧扒着他的腰带祈求他的一丝目光,绝望的哑声说道:“皇兄……我前日刚刚拿到了今年的太学第一,我真的不能没有这条腿……”
黑眸越过他扫向他的身后,平静地说道:“行刑吧。”
“是。”
几人说着抓住荀卿的四肢按在地上,轻松撕开他破损的衣裳,露出满是伤痕累累的右腿,荀卿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人的眉眼奋力唤他:
“二哥——啊啊啊啊啊啊啊————!!!!!!!”
铁器的黑影从眼前闪过斩断了视线,巨痛从右腿袭来,他甚至不知道伤在何处,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闪过,他瞪着眼睛目眦尽裂,眼前却看不见任何东西,声音毫无转折的断成两截,后半段是没有意义的扭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