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那个人尽皆知的疯子
“……”
第三王子沉默了。
要紧事?
他真希望自己有。
最好忙的晕头转向,看不见巴戎峥那个疯子。
那日他本想把荀卿和这厮带回自己府中,可巴戎峥非说父王让他接待他外使,这二人又身份特殊,不放在眼皮子底下他不放心,于是驳了他的话,将他们安排进了后院。
这后院本是他住的地方,巴戎峥把这二人安排在这里,又不允许他回自己的府邸,他只好找人又收拾了一间屋子,谁知巴戎峥知道了后怒不可遏,拿他第一王子的身份压他……
巴戎峥端着酒杯,搬了张凳子堵在门前,淡定抿了一口温酒,从容道:“你就非要去住那小的只能下脚的客房?大哥的屋子就让你这么嫌弃?你若是有不喜欢的陈设摆件我可以让他们现在就换了去,大哥的屋子,你说了算。”
话至尾音甚至带上了些宠溺的味道。
巴戎寻紧蹙眉心,在屋里烦躁的团团转:“都说几遍了!你耳朵听不见还是理解有问题!放着空荡的客房不住,非要我宿在你这里!那么小一张床,两个大男人怎么睡!”
床,小?
巴戎峥扫了一眼那张能容他们二人在上面打滚的特制软榻,眉毛一挑,一件件跟他翻旧账,“怎么不能睡,你十岁之前都是与我同床共枕的,大王后身体不好,下人笨手笨脚照顾不好你,若不是我整晚整晚守着你,你怎么能活蹦乱跳,长这么高的个子,你忘了你每天搂着我的手臂喊‘哥哥’的样子了么。”说着巴戎峥在他高挑健壮的身影上细细打量,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无比自豪。
巴戎寻听着他口中这些听上去温馨至极的话,忽然一阵恶寒,大声道:“谁喊哥……不是,谁想要跟你同床共枕了!还不是你每天晚上偷偷摸摸爬上我的床,诓骗母妃说我离开你睡不着,把母妃哄走了!”
都怪这个疯子!
后来母妃觉得兄弟情深是件好事,到了夜间索性让下人把他送到巴戎峥床上,再没陪过他!
他想跟母妃睡!
“是么?”巴戎峥脸色不变,反而有些开心似的,眉眼越发柔和,原来他知道啊,什么时候开始装睡的,竟然连他都骗过去了,不愧是他带大的弟弟……
“是,是大哥不想一个人睡,大哥怕天黑怕打雷,所以想让你陪着大哥,这样行不行?”巴戎峥走到桌前,倒上半杯热茶递到自家弟弟紧抿成一条线的嘴边,“说了这么长时间,嘴巴都干了,喝点茶润润嗓子,不要全喝完,马上就要就寝了。”巴戎峥柔声哄着,细心叮嘱,阿寻睡前喝多了水就会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习惯最是可怕,巴戎寻想也没想,连杯子都没接到自己手中,就着杯口听话的抿了两口,把头一转又要开骂,巴戎峥却已经绕到他身后,为他取下身上佩戴的饰品,岔开话题:“阿寻,这些日子若是没有我在身边,你出门定要让护卫跟着,我也会让我的死士暗中保护你。”
巴戎寻被伺候惯了,他张开双手十分配合的让巴戎峥取下自己的腰带,问:“出什么事了?”
“眼线来报,自从你出发前往大胜之后老二便闭门不出,在府内不知道做些什么,他母族的势力近日也异常安分,成日夹起尾巴小心做人。”
巴戎寻微眯起眼睛,“事出反常必有妖,巴戎图尔和他母族一向看我不顺眼,我母妃在世之时他们母子成日找我们麻烦,他们连母妃一国公主的身份都看不上,我可不相信一个大胜亲王就能让他们害怕了。”
“……”巴戎峥没有说话,轻手解下他镶满碎钻的流苏金冠,眼底卷席着暴风雪。
大王后去世之后,老二母家——阿日达氏族多次明目张胆上书父王除掉阿寻,打破盟约攻进大胜,父王怎么可能允许,于是他们起了杀心,竟多次派人来暗杀阿寻,若不是他发现的早,将人强硬地留在院中,处处带在身边,他费劲心思养大的弟弟就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永远闭上眼睛……
巴戎峥低着头,出神的望着巴戎寻头顶的发旋,手指挑起他的一缕微卷的金发在手指上缠绕,身上也染上了与发丝相同的清新气息,阿寻的发丝很柔顺,浓密的长发在跑起来的时候好像囵蒙的火烧云,一团一团的,化开他心头的冰雪。
世人皆有隐秘之事。
而他所藏之事,是他的身份。
他亲生父母不详,名义上的母亲是囵蒙第一氏族的掌上明珠。
那个女人从小与“父王”一同长大,满心满眼只想成为他的妻子,成为囵蒙的王后,却最终顶着一个妾室的身份生下了一个孩子。女人满心怨念,从贫民窟捡来无名无姓的他,那一年他四岁。
女人在他面前亲手掐死了自己的亲子,让他代替那个不足月就死去的孩子,放在身边抚养,比起厌恶大王后,男人的背叛更让她觉得耻辱丢脸,遂为他取名为峥,立誓让他夺得囵蒙的王位,教导他的手段对当时年纪尚小的他可谓是残忍。
又一次被马鞭抽的遍体鳞伤之后,他实在受不了了,不顾下人的阻拦冲进“父王”的寝宫,却没想到遇上的是独自一人在满开的桃花树下玩球的,年仅四岁的第三王子。
“你找谁?”
小小的巴戎寻抱着有足他脑袋大的球,齐耳的金色卷发随着他的动作轻盈飘扬,明亮的大眼睛里映着天空的颜色,歪着脑袋一点也不怕生人。
“我母妃不在。”
“……”他张了张嘴。
他是谁?他是成日诅咒他去死的人。
要是没有他的存在,他不需要每日担心那只消瘦如白骨的手什么时候会掐紧自己的脖子,不需要日夜弓着腰背,忧心被他人发觉与年龄不相符的身形,不需要每日活得如此战战兢兢……
要是没有他……
视线不知何时开始扭曲,他的身体仿佛化成了一滩粘稠的黑泥,他的呼吸搅动着黑泥,沼气上升黑泥咕嘟咕嘟翻涌,散发着让人无法靠近的恶臭和腥气。接着,黑泥动了动,有生命般朝着某个方向快速涌去。
将他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