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臣在马车里搂着荀卿没有下车,他们身份特殊,不好露面,只能听见官员清了清嗓子,念道:“第二王子品行不端,暴行无数,今废其王子之位,以儆效尤。第三王子年纪尚小,根性未成,吾难免心忧,从今日起令第一王子与其同寝同食,相互扶持,寸步不离。”
巴戎寻闻言呆楞着抬起头,“……什么?”
官员催促了一声,“第三王子,快领命吧。”
巴戎寻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儿臣领命!”
官员也不多留,将金卷交给他便带人离开了,白色大门再次紧闭,巴戎寻看见某人摇摇欲坠,身体先大脑做出反应,朝失力向下跌去的人伸出了手,可还没碰到人,便被巴戎峥一把捧住了脑袋,对上那双同自己一样的湛蓝双眸。
巴戎寻愣了一下,“你……”
“嘘……嘘……别说话,别说话……!”巴戎峥眼瞳震颤,晶莹透亮的蓝宝石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水光,“让我好好看看你……让大哥看看你的伤……”
巴戎寻嘴唇微微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乖乖站在他眼前,任由他看。
修长的手指轻如鸿毛般拂过蒙住左眼的纱布,手指轻轻蹭过白皙脸颊上未消的红肿,最后眼睛落在颈上已经结痂的痕迹,略显黯淡的蓝宝石眼睛一阵急速收缩,巴戎峥后怕的把人一把死死搂紧在怀中,不让他看自己,他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按住自家弟弟的后脑勺埋进颈间,巴戎峥的目光越过众人,额角青筋暴起,吼声如雷:“给我滚出来!!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为什么把他卷进来!!!”
“……”
四周寂静无声,下人在主子的吼声中再次纷纷跪倒,劝道“大王子息怒”。
最后的那辆宽大舒适的马车上,方正臣当作没听到一样,把手中的木签伸到荀卿嘴边,“尝尝~”。后者张嘴把清凉爽口的哈密瓜咬进嘴中,咬了几口评价道“是挺甜的”。
巴戎寻被巴戎峥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他记忆中,巴戎峥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用这么大的嗓音说过话……他下意识搂紧臂弯中的腰,搂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又搂紧了些。
仅仅五日不见,巴戎峥消瘦了一圈,身上的骨头硌人,脸上的颧骨突出着,眼窝深陷,明亮的宝石眼前仿佛蒙着一层灰色的纱,刚吼了一声就喘个不停。
震耳欲聋的心跳敲在他的心头,他脑袋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个人莫非是个笨蛋不成,和父王的雷霆震怒相比,难道他的一只眼更让他害怕吗……
“大哥。”
听见他的声音,巴戎峥浑身一颤松开手,紧张地盯着他受伤的眼睛,心痛万分。
“……疼么?”
巴戎寻诚实道:“疼的我想杀人。”
!
巴戎峥脸上登时浮现出明显杀意,牙根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脸色有几分扭曲,声音好似从地狱而来,“阿寻不怕,我一定为你……”
不等巴戎峥说完,巴戎寻突然不合时宜地问:
“大哥,你留着我在身边,不是因为我手中的无字手谕,我也从来都不是你的棋子,对么?”
巴戎峥手指一颤,干裂的嘴唇微张,巴戎寻清澈的眼眸如一汪不知其深浅的清泉,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想了想,深吸一口气还是说:“大哥,我一直害怕你。”
!
登时巴戎峥脸上露出一丝惊慌,他试探着朝他伸手:“阿,阿寻……”
没有错过巴戎峥受伤的神色,巴戎寻躲开了他朝自己伸来的手,低下头,他继续道:“可我这些日听到了好多关于我不知道的你,我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未真正的认识过你……”
“大哥,”
巴戎寻轻唤一声,抬起头望着他:
“看着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巴戎寻的声音轻如细沙,眼神如同脆弱的小猫,巴戎峥心口狂跳不止,脚下迈出一步,“我……”
嘴里的“我”字刚说了一半,眼前蓦然一黑,他只能奋力向眼前的人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裳,而后倒了下去。
巴戎寻也没想到他突然失去了意识,慌忙伸手去扶他。巴戎峥就算是瘦了不少可到底身形高大,压着他一同坐在地上。
“主子!”
“大王子!”
见自家主人晕倒了,乌兰槿连忙喊来人让他们把人往马车上抬,可巴戎峥死死拉着自家弟弟的衣摆不肯分开,巴戎寻抬手把那一块布料撕了,站在马车旁边,看着他们一群人叽叽喳喳,吵来吵去,自家主子都晕厥过去了,所有人眼眶通红,脸上却笑意盈盈,甚至都开始商量着摆宴一事了……
“他喜欢你。”
耳边传来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巴戎寻猛地回头,来时乘坐的马车从他身边缓缓经过,车帘无风自动,方正臣面无表情幼稚地朝他做鬼脸,讨厌的冷脸更讨厌了。
半截白皙小臂撑在窗口朝自己挥手,巴戎寻笑了笑,蹬上巴戎峥被搬上去的那辆马车,趾高气扬。
“上来这么多人做什么!都下去下去,这是我大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