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英察觉到脑袋后面的视线,他手心再次紧了紧,听见远处的锣声,冲前面的方正臣说道:“大哥,巡防还有半个时辰就会过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方正臣深吸一口气,眼前重新恢复清明,“给你们五日的时间,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褚珩咬了咬唇,犹豫再三小声说:“哥,他们都是高户之子,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会,会惹人怀疑的……”
“所以我不是凶手捉来归案了么?”
二人一愣。
方正臣嘴角含笑,“你们杀一个,衙门悬赏的要犯便少一个,世间的恶人便少一个,还有比起这个更一举两得的事么?”
说话间单刀收入鞘中,薄刃发出不满足的嗡鸣,在月下隐去嗜血杀气,眼帘上下轻碰,一双充血的眼眸中尽是凉薄,不够……这几个人,远远不够……他还想要杀的更多……
褚珩和方怀英心中咯噔一下,不约而同看向地上的逃犯,同时单膝跪下,“属下领命。”
第二日,小巷口传来一声尖叫,第五日,监理司的人一早揭下了所有的悬赏要犯的画像。
活着的官员大肆散财,一为自己犯下的那些亏心事,二为召集江湖上各大高手护卫自己和府中众人,死了人的府中反而关起门来,不敢吱声。
只因后宫死了一位,仗着陛下的欢心便无法无天,成日为自己不明不白丢了命的亲弟哭闹不止的宠妃。
宫中流言,宠妃哭闹之余还大放厥词,句句声声不离那位七王爷。
宠妃死了,他的母家便跟着不行了,陛下仁慈,许了他们归乡,没想到在路上一家上下遭遇山匪,全部葬身荒山之中,暴雨夜袭,山石滚落,尸骨无存。
荀长忧侧躺在能容两人合躺的长椅上,手中把玩着旁边荀卿的发丝,一边听阶下的官员上报,一边指导荀卿写字,听人汇报完了,就嘴角含笑,说:“知道了,下去吧。叫他们准备如数的衣冠,同皇妃一同下葬。”
“这……”官员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落,“陛下,虽说全大人一家为陛下忠心耿耿,可除荒废之外,他们都是外人,同皇妃一齐入皇陵,不合礼数……”
“谁准你让皇妃入皇陵?”荀长忧打断他,眼神里的温度骤降,“皇陵是何等地方,除了孤与七王爷,无人有资格进入。厚葬全大人一家,把皇妃的尸身也迁过去就是,这点事还要烦孤,还不快滚。”
“是是是,下官告退!”官员大汗淋漓,一听能走,连忙弓着身子退出书房,两条腿支撑着肥硕臃肿的身体,像只鸭子一拐一拐地走了。
荀卿笔下不停,心无旁骛的抄着荀长忧给他的诗集,很漂亮的句子,可他没有心思赏读,光是坐在这里就耗去了他大半精力。
错了不要紧,一个字十遍,抄完才能结束。
小时候他觉得是他做错了事,皇兄在惩罚他,可他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于是去问原由。
皇兄就笑着回他,这怎么会是惩罚,只是皇兄喜欢看你写字罢了。
后来他就不再问了,反正皇兄想让他做的事,他不会拒绝。
因为他与皇兄是彼此唯一亲人,血脉让他们成为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笔尖刷过纸张,诗集翻过一页,是寂静室内唯一的声音。
荀长忧轻抚着他柔顺的头发,似是不经心的提起:“这几日怎么不见方小将军给你送贴了?”
荀卿把毛笔磕在砚台上,撇去多余的墨汁,“将军送了拜帖来?臣弟一直宿在皇兄宫中,没听到有人来报。”
“自从皇城中开始流传鬼说之时,就没再有拜帖呈上了。”荀长忧似笑非笑盯着他:“你当真不知?”
荀卿手腕悬空,微微停顿,他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臣弟连皇城的鬼神之说都是从全贵妃口中听说的,更不用说单单送到臣弟府上的拜帖了。”说着他手里一顿,歪着脑袋看向荀长忧,“皇兄收到了可要告诉我,若是白狼比我还要先知道,又要来嘲讽我了,我不想与他吵嘴架的时候输了面子。”说完又低下头,认认真真开始抄写。
“……”
荀长忧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捏紧了他手中的发丝,让他一根根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发丝从柔顺的弧线渐渐绷紧,荀长忧猛地一拽,荀卿就只能被迫倒向他,抵着他的手仰头望着他,捏在手中的毛笔在两人的衣袍上晕开一条长长的痕迹。
“皇兄?”
荀长忧盯着他漆黑无光的眼眸,“前些日你还处处为他担心,怎么,不过几日,你就把他忘了?一点也不想见他?”
“他?将军?”荀卿像是想不起来一样回问了一句,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皇兄不想让我与方家走得太近,我自然是听皇兄的。前些日子也只是因为方家刚刚回城,皇兄又将将军令重新交与他们手上,我身为皇兄的亲弟,我与他们交好,不就代表了皇兄仍然信任方家的意思么……先前,我只是因为白狼句句紧逼,才会在皇兄面前失态……”荀卿说着错开眼眸,垂下眼神:“臣弟错了,请皇兄责罚……”
“……”荀长忧放开他,脸上有些阴沉。
错?
他养大的狗,如今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一字一句都是为了自己,可谓是可喜可贺,欣慰至极,可当日他声讨白狼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
狗若是食了生肉,便会暴露原本的野性。
他原先最是讨厌荀卿身上这一点,于是打断了他的骨头,拔掉了他的獠牙,磨平了它的爪子,将他塑造成了自己的喜欢的样子,如今看来,荀卿身上有些野性他也是喜欢的。
只是这个野性,必须是他亲手刻上才行,否则他宁愿养一只,只能趴在地上喘气的废狗。
荀长忧突然莞尔一笑,他扣着荀卿的后颈让他趴在自己胸前,慵懒的一下一下顺着他瀑布般乌黑的发丝。
“你做的对,白狼恃宠而骄,孤是该给他安排些差事,让他别那么闲,整日找你的麻烦。小七,此前是孤错怪你了,孤知道你重情义,所以不会再对方小将军出手,只不过孤还是需要一点保障才行。”
荀卿一愣,从他怀中抬起头,荀长忧看着他眼中升起的微弱荧光,冰凉的手心从他的眼角,侧脸,下颚线,最后落在他的脖子上,拇指轻点他脖子上颤抖的隆起。
“小七,孤要兵符。”
彩蛋:
张禄仁倒地:我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