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奇男人的身份,同宫中的老人暗地里打听之后才知道,那人曾是获得武科的榜首,皓日长公主的贴身护卫。可不知为何,长公主和亲的时候带了百十号人随行,却独独没有带上他,大家都传,长公主这是抛下了自己的狗。
可他总觉得并非如此,也许长公主是将自己的家,留给了最信赖的人。
回过神来,荀卿远远看见宫门处站着一个人,那人手中拿着扫把朝他行礼。
初见时那人还正值壮年,却年纪轻轻就白了头,现在看这头白发才符合他的身份。
荀卿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出了宫,马车已经在候着了,陛下身边的第一近侍一甲端着笑脸凑上来,双手稳稳递上一个册子,“七王爷,陛下嘱咐小的给您送些东西。这些孩子们都是陛下亲自挑选的,还请您千万收下,不要拒绝陛下的一番心意。”
荀卿看了看后面一水的端着宝贝的宫女太监,冲他点了点头,说道:“代我好好谢过皇兄,皇兄的亲手挑选的,必是合我心意。”话毕荀卿径直上了马车。
鲁思微从一甲手中收下了册子,两人眼神相接,鲁思微给了一甲一些银子,也跟着上了马车。
一甲捧着手中的碎银子也并未表现出过多欣喜,不露痕迹的将打赏收进怀中,冲着远去的马车躬身:“恭送七王爷。”
马车滚动,鲁思微将手下的册子递了上去,“王爷,您过目。”
“……”荀卿揉着脑袋不说话,他从未觉得与皇兄同吃同住会让他这么疲惫,神经长时间的绷紧,突然放松下来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本册子,荀卿皱着的眉心收得更紧,复又闭上眼睛:“拿走。连带着皇兄送来的东西一并收进库房,不许摆出来。”
鲁思微愣了一下,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没有心口不一,默默收起了册子,“是。”
顿了顿,荀卿睁开眼睛,“方……将军的拜帖,这几日可有送来?”
鲁思微正要摇头,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王爷,送至府上的帖子都先去了陛下案前,最后能到回到老臣手上的也没有几封了,臣查过,并没有这几日的。”
说着鲁思微从坐下拉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递给他,随后自己退了出去。
小木箱一开便是熟悉的沁人心扉的淡淡檀木香气,荀卿看见里面放着的一封封拜帖猛然怔住,枯竭的心脏复又开始了跳动,奋力的崩了一下,狠狠撞在他的胸膛上。
箱子里几乎要装满了,荀卿拿了最上面一本打开,方方正正的字体,很是熟悉,就好像……哦……他想起来了,在太学的时候,方正臣经常去描他的字帖,所以这笔迹看起来,与他的相差无二。只是他的字看起来更加工整,而方正臣一向不爱束缚,每每写到最后一笔,笔锋就随心所欲的飞起来了。
拜帖里的内容很简短,无非是几句关怀问候,十分规矩。
敬安。回京多日无信,我甚是挂念。听闻皇城夏夜常有灯会,若是有闲,可否同去瞧上一眼。一切都好,勿念。
敬安。近来府中的兄弟在山中捕到了一只野山猪,商量着在园中架起篝火烤制,若是有闲,可来尝个新鲜。来不了也没关系,我会差人送过去。一切都好,勿念。
敬安。皇城的夜间十分凉爽,你身体不好,还是不要贪凉。听闻你近来不在府上,索性我近来无事,可以去给你收拾打扫。一切都好,勿念。
敬安。
一切都好,勿念。
一封封的拜帖,开头的‘敬安’,结尾的‘一切都好,勿念’,听起来规矩的微妙,可他明白其中的意思。
进城当日,皇兄让他们从小门而入,算是立下了君臣之威,此事恐怕早就在各家之中传遍了,那些看不惯方家的人怎么会放过落井下石的好时候,他们近几日不会好过。方正臣是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于是才在每一封的拜帖上都附上了这句话。
这个笨蛋,自己的脑袋都要保不住了,还有空担心他……
荀卿捏紧了拜帖,猛吸一口气,胸膛蓦然一阵尖锐刺痛,痛的让他呼吸不上来,脑袋里被这一封封带着温度和声音的拜帖占满,一个跑跑跳跳,分秒都停不下来的人影活生生浮现于眼眸之中。
那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刻进了心里,少之又少的回忆如同风车一样,只轻轻眨一眨眼,长睫掀起的微风吹着风车开始悠悠转动,他就像生怕这个人从他眼里飞出去,慌忙的赶忙紧紧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