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着力道好让她抽手的夷渊暗笑了笑,握紧手,祂从没说过自己要放手,现在的松手,只不过是为了以后更好抓住她。不执着的,还能叫爱吗?
薇洛背上又有同昨夜一般的炽热忽然存在,慌忙转头,瞥见乌黑潮湿的头顶,与她对望。
“怎么了?”散落的几缕长发遮挡了祂的视线,夷渊温和道。
“没什么,”应该是昨晚受到惊吓的后遗症,薇洛道,“这里应当没味了。请河神大人直说罢,怎么从这里出去。”
她指着桥,语气有些刻意的冷硬。两人站在桥正中,夷渊顺着她手望去,直直指着桥下的石墙,那是从凡界进入此地的口子。
夷渊确认了什么,回过头,“昨夜我能出入这里,只是‘意外’,实际上我已有千年未曾离开了,不知道变化的出口在哪。”
薇洛正撑着木桥观察,听了瞥他一眼,好宅。
“你就没想过离开?”
这话就好像在问祂:被关在这千年,就没有情绪?
挖河、等待、做梦、问询……一幕幕寻她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夷渊沉默了。
薇洛远眺间望见熟悉的排筏,深感异界竟是连此都有,可到现在都没听到祂的回应,薇洛看祂几眼。
看来之前不是不想,是不能离开。
那现在呢?
这话她没问出口,反正离开后,她与祂将再无纠葛。
石墙上未见墨黑水字,要原路返回进入的进口也跟着不好找寻,连带着这里的“南河东西两市”的街景也更加沉默了。
“人”们按部就班地做事。
有“人”正拿着扫把在西市尽头忙碌着,要从一头扫到另一头。
抬头望见撑着桥的她,这担任条狼氏的“人”,朝这跑来了。
“妹儿,快下来。”
熟悉的声音,薇洛定睛一看,“王伯?”
这患了喘病的王老伯方才在成衣坊,眼下在街道尽头,估摸着是看病又没钱了,求了份差。
夷渊看也不看它,淡淡道:“这也是一怨鬼,由你口中那‘王伯’走后留下的执念所化。”
听了祂的话,薇洛看着还在跑来的“王伯”有些哑然。
原来,求药不说百次也有千次的老伯后来也没治好喘病。
见“王伯”快至桥下,夷渊眨眨眼,装出副急着要拉她回河东的模样,“走,少和怨鬼扯上不必要的联系。”
“等等……”毫无防备,倏地被这么一拉,薇洛小碎步都出来了。
主动搭话、还让祂急着拉她避开,这怨鬼身上或许藏着什么秘密,和离开有关,薇洛反握住祂冰凉的手,“等等,你站在这,让我和‘王伯’说说话……”
祂顿了顿,没停,她找了由头,“我、我想知道怎么回事!”
这由头还算挺真,但夷渊听得出这是谎话,试出她果然还在怀疑祂,她看不见处,脸阴沉得可怕。
“行啊。”祂转头答应,脸上又挂着弧度分毫不差的笑,让薇洛怀疑祂转头那瞬间的不自然应当只是她的错觉。
但那双平静的乌眸又太有吸力,逼得她每同祂对视几下,就忍不住偷偷地飞速挪开眼。
祂就像是深渊,看久了就会成为祂的一部分。
有夷渊在这,“王伯”只敢站在桥边,不敢多造次。祂没看“王伯”,只顾着和薇洛商量:“不如……就在这里问?有我看着,安全点。”
薇洛思索了下,摸了摸衣袖。待摸着薄纸,她冲祂摇摇头,“你在这估计问不出什么,还是麻烦你先退到‘王伯’看不见的地方,我的安全我自有法子保障。”
但在这尊神看来,“王伯”就算不敢开口,亦不得不开口,祂才不放心留她和狡诈的怨鬼单独对话呢。
“此事没那么麻烦。”夷渊冲她笑笑,不退反进。
背过她时,脸上挂着的笑一下消失了,在“王伯”面前不怒自威,“‘王伯’,上来聊聊。”
夷渊的用词听着温柔,却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让“王伯”想起方才那两个低级怨鬼的经历,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踏上前来。
“妹儿,你站那撑桥违反卫生条例才喊你的,有什么事你、问、问吧。”
它眼神飘忽,时不时从她颈前的鱼尾印记上飘过,薇洛皱了皱眉,按下其他疑问,“王伯一直盯着我这印记作甚?”
这怨鬼漆黑的眼珠咕噜一转,带着慈祥的笑靠近,声音也是轻声细语,“妹儿你常听我唠叨,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
薇洛轻轻点头。
“这神压迫我们很久,我不希望你也被压迫,伸手,我偷偷教你怎么用这印记离开这鬼地方,离开这神。”
笑容、印记的秘密和离开的法子都太具蛊惑性,左右有能镇鬼的薄纸在手,薇洛犹豫着是否要伸手。
“王伯”亦悄悄伸手靠过来。
夷渊五感薄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见状直接抽出条水鞭一抽,“做什么呢?”
祂眸冷似出鞘利剑,竟敢蛊惑她。
声音惊得薇洛回神,有些智慧的怨鬼“王伯”被水流压下,吃痛地趴在地上,瞪祂一眼,“我们都知道你这神对洛姑娘的邪念,你要将她囚于此地,困于身侧!”
薇洛愣怔间,它又挨了一水鞭,但还在执拗地朝她伸着手,似乎想要违背祂的旨意挽救她,“妹儿,信我,我能直接带你出去,伸手!”
“还在骗,卑劣的东西。”夷渊无波的眼眸霎时有红光闪过,可她曾说过不喜祂弑杀,祂一时纠结起要怎么动手。
两人各执一词,薇洛有些纠结。
她幼时不听话被骗子饿着,就是在窗口收到王伯给的小馒头,才多挨了几天。
祂回过头,神情带了些郁色,道:“洛洛,这怨鬼为所求骗人、还污蔑我。”
样貌满含破碎,像是不奢求她选择祂,只求她能理解真相。
薇洛手指无意识地相互磋磨,祂看起来有些可怜,可选择相信祂,继续计划真的没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