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长公子的坚持春喜也看在眼里,也明白长公子不是作秀,而是真心悔过。
并且也不是只嘴上说说错了,态度和行动都有,甚至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高傲,只为求得自家主子的原谅。
不过不气归不气,春喜仍旧觉得长公子配不上主子,因此也没给长公子什么好脸色,原封不动将话重复了一遍:“外面冷,主子说请您进去。”
随后也不管长公子是什么反应,敷衍行了一礼后果断回了书房内。
崔怀松眨了眨眼,鼻尖冻得通红,后背的荆条硌着皮肉,有些地方已经被划出了血痕,双腿膝盖以下因长时间的跪立变得麻木。
然而身体所有的不适在此刻一扫而空,他眼睛迸发出光亮,挣扎着站起身,踉跄了几步后才站稳。
他犹豫了一瞬,怕这副样子吓到她,随后把捆着荆条的绳子解开,在一片巨大的噼里啪啦声中,取下挂在一旁树枝上的衣衫快速穿上。
末了,还不忘把今日带来的珍宝也一并带上。
“景舒……”
岑景舒听到声音看了过去,扬了扬下巴:“长公子来了,请坐。”
“景舒,我听闻……”
她不等崔怀松说完,一边亲自倒茶,一边出声打断了他:“长公子,我请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同长公子说。”
崔怀松眼中的光亮更盛,还未从巨大的惊喜中回神,几乎是瞬间就忘了刚才想要说什么,眼巴巴盯着眼前美得不可方物的人,连连点头应声:“景舒你说。”
“我们和离吧。”
岑景舒从手边拿过早已写好的和离书,推到崔怀松眼前,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谈论午膳要吃什么一般。
“好啊景——”
崔怀松话猛然顿住,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和离书,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浑身血液停止流动,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好像坏掉了,那一瞬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像是戏文中的哑巴一样。
时间在此刻无限静止。
“什么?”
崔怀松终于找回了声音,声线颤抖带着几分祈求:“景舒,你是在说笑的,对不对?”
“长公子,我是认真的。”
“我们和离吧。”岑景舒又重复了一遍。
崔怀松猛然站起身,将那封和离书紧紧攥在手中,眼中的光消失殆尽,只剩下仓惶的挣扎:“我不同意!”
“景舒,你一定是在说笑,我先走了,我明日再来寻你。”崔怀松语速极快,生怕她再说出什么尖锐的话。
他说完便立刻转身走了。
岑景舒叹了口气,本来这次也只是试探一下崔怀松的态度而已,现在看来和离不会像她想的那样简单了。
不过,她有的是办法能够让长公子同意和离。
“主子,还有半个时辰就是谢老夫人邀约的时辰了,需要奴婢为您梳妆吗?”春喜拿出一个小铜镜在她眼前晃了晃。
岑景舒轻轻摇了摇头,手指摩挲着装有手串的紫檀木匣:“你现在去云竹院,问一下二公子有没有时间,如果有的话,请他到书房一趟。”
“是,主子。”春喜收起小铜镜,领命后快步走出了书房。
云竹院和踏雪阁紧挨着,不一会,春喜便回来了,笑着说道:“奴婢去时二公子恰好回到院子里,奴婢问了二公子,二公子说稍后就到。”
“二公子还穿着朝服,看起来心情不错呢。”
岑景舒闻言挑了挑眉:“何以见得?”
二公子那样心思缜密的笑面狐狸,居然能被春喜这没有一点心眼的丫头看出来情绪?
春喜挠了挠头,憋了半晌,终于想出了一个合适的形容:“就是……感觉吧。”
“感觉二公子心情不错。”
岑景舒轻笑一声,缓缓开口解释:“今日父亲一事,牵扯到了许多官员,其中大多数是谢家的人,少部分柳家的人和皇室的人。”
“二公子成为了众矢之的,恐怕此刻谢大人和皇帝已经在筹谋怎么做掉他了,二公子还能开心得起来么?”
春喜放弃思考,憨憨一笑:“这奴婢哪里知道,您见到二公子就知道了!”
“好好好。”岑景舒揉了揉春喜的脑袋,带着春喜去往书房。
她到时,崔怀鹤已经在了。
隔着数步远,崔怀鹤侧过头精准地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他唇角上扬,和以往不同,眼中不再是一成不变的虚假的笑,而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岑景舒脚步一顿,随后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她现在相信春喜说的了。
二公子确实心情很好。
“怀鹤,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我都知晓了,辛苦你了。”她坐下后,把礼物放到他眼前,转而有些担忧道:“不过,你此举便是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会不会太过招摇了?”
她提供的证据里,可没有牵扯到这么多人。
“无妨。”
崔怀鹤慢条斯理应道:“只是谢大人站在高处太久了,有些担心他累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