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八只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滚圆，之前的紧张和凛然被一种更强烈的、名为“错愕”的情绪彻底冲垮。

房间里没有响起预期的打斗声、质问声，甚至连压低声音的交谈都没有。片刻后，反而从里面隐约传出了……玉夫人那把慵懒又带着一丝娇嗔的、与眼下杀人夜格格不入的嗓音：

“观儿，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可是在等……娘？”

“娘”这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慢，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与暧昧。

“……”

屋顶上的四人，连呼吸都忘了。

慕允泽那张一向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转头就见旁边三人直直盯着他。

四尊被雷劈中的泥塑，趴在冰冷的瓦片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听着下方房间里那愈发令人浮想联翩的寂静，在夜风中彻底凌乱。

明明是来找碎片的，却被迫听到这豪门深宅里，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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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四人对坐。

周钦莱这才开口了，“为什么要拦着我，我直接去揭发他们的奸情。”

周今山道，“不好吧，蔚然谷主才刚成婚。”

“我就说，怎么会有二十多岁的人愿意嫁给一个糟老头子。”

“……”

“也有可能是因为谷主法力高强。”

“比他法力高强的人多了去了。”

周今山和慕允泽两人对视一眼。

今越将一杯温热的茶放在周钦莱面前。“师姐你先别急，喝口茶润润嗓子。”

周今山也接一杯茶捧在手中，却是不喝。

“所以这个事情该怎么办呢，碎片在蔚然谷里面，我们又碰上这种事情。”今越看向其余两人。

慕允泽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我有一个妙计。”

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周今山捧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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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然谷前，四人并行。

周钦莱依旧是一脸难以置信，问道：“邱山师妹，你确定要嫁给蔚然大观。”

周今山无奈，“不是嫁给他，这只是一种手段。”

周钦莱一脸不同意又无可奈何，“可是你这种手段也太扯了吧，哪有人用这种手段的。”

“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先加入他们了。”周今山两手一摊。

“要是我说，我们就直接戳破他们的奸情，再搜他们的身，碎片肯定在他们身上。”周钦莱道。

“不要吧，把事情弄成这样，就不好办了。”今越道。

“不过，我想知道，玉夫人到底是什么人？”周今山道。

“我们也是略知一二，听闻谷主在前段时间端了一个妖怪的老巢。那妖怪豢养了一群貌美女子，玉夫人就是其中之一。

其他女子均被遣散回家，而玉夫人却完全不记得自己家在哪，就被接到蔚然谷暂时居住。然后两人可能是。日久生情？就成亲了。”今越道。

话正说着，突然听见有人在远处大喊，“慕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四人立刻朝声音的方向去看。

来人一身蓝衣装扮，标准的蔚然谷弟子装服，看上去约莫十八九岁，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普通弟子服，腰间挂着制式的木牌，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件多余的配饰。

他的面容清秀，却谈不上俊美，是那种看过三眼后仍可能模糊的长相。

眉眼温顺，看人时总是习惯性地先微微垂下，再抬起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不会令人不适，也绝不引人注目。

慕允泽与他简单点头，介绍道，“这是蔚然谷弟子，蔚子瑜。”

“天机城邱山，落墟山周今山，今越。”

蔚子瑜行礼道，“周师姐，久仰大名。”

几人互相行礼。

蔚子瑜道，“你们几位是要去蔚然谷吗？”

这时，远处的几位弟子也跟了上来，几人一一行礼。

蔚子瑜道，“我们刚从外面除妖回来，要去跟师父汇报情况，我顺路带你们去吧。”

路上，周今山侧头小声看着在前面引路的蔚子瑜道，“你们很熟吗？这位蔚师弟看着人很热情。”

慕允泽道，“嗯，蔚师弟是蔚然谷新一代翘楚，花了十年时间便从外门弟子变成谷主亲点的关门弟子。”

周今山道，“原来他也是卷王，你们俩真是臭到一起了。”

慕允泽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我们四人的寻找神器的事情只有各门派重要长老知道，所以你不要与其他弟子多说。”

周今山点点头，突发奇想，“那天那个小白还是小黑来着，不是说碎片七年前就在人间出现了吗？怎么你们整个修仙界都没发现呢？怎么我一回来，就忙起来了？”

慕允泽道，“不清楚。”

蔚子瑜将四人引入一处极为雅致的庭院，水榭回廊，奇石罗列，显然是一处静修之所。

他们刚绕过一丛翠竹，前方的景象却让两人脚步一顿。

开阔的草地上，一个身着昂贵云锦长袍的年轻男子，正笨拙地扑着一只粉白的蝴蝶。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可脸上却洋溢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纯然如幼童的笑容，嘴里发出含糊快乐的嘟囔：“蝴蝶……别跑，陪我玩……”

那分明是蔚然成风那位“深居简出”的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