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条道走?
鹿尧微微一笑。
“我都不走。”
听取哗声一片,鹿尧等他们安静下来之后,才缓缓开口道:“这本来就是一个伪命题,为什么一定要在一个假如中去做选择呢?”
李言良不解:“那您提出的这个问题有什么用意呢?”
“我本意是想看看会不会有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鹿尧叹气,“可惜……”
她抬头环视一周,与她对视之人,皆是一脸茫然。
“可惜你们全都困在了这个问题里面,一定要去拷问人的道德,没有一个人愿意跳出问题之外,给我一个特别的答案。”
循规蹈矩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沉默了。
“可这……”
他们对视着,不知道该如何说。
鹿尧给了他们一些思考的时间,才继续道:“这问题的答案有很多种,不论你们回答的是什么,我都能随意扯个借口,把你们的选项带到更坏的情况里。”
“那日你们选择选项后我不是演示给你们看了吗?”
“那这道题的答案就是,不选?”
“是也不是。”鹿尧道,“这道问题的本身关注点并不是答案,而是为什么有这个问题的出现,是谁提出来的问题,她提出这道问题是为了什么。”
一群人直勾勾看着鹿尧,这问题是她提出来的,她提出这个问题是为了什么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
只要她自己说出来,他们就知道了。
鹿尧再度弯唇:“我把你们分成了两派。”
众人恍然大悟。
“可是目的是什么呢?”淳于越忍不住发问。
鹿尧看了他一眼,心里快速编着理由:“为了让你们团结。”
最后,鹿尧的目光落到了扶苏身上:“公子可曾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扶苏:“……”
扶苏点了点头,他现在知道了。
“国师是想告诉扶苏,凡事先问‘是谁在设局’‘想引我们往何处去’,而不是着急站边。”
“朝堂之上,不少朝臣因为新政和古法,公义与私情设下这类问题,我们不应该在条例和理论上争执不休,而是应该注重实干。”
“比如说,我们为什么不思考这道题,左边的一个人为什么不会自己躲开,右边的五个人又为什么齐刷刷站成一排等马车相撞;又比如,这马为何而疯,架马的人为什么不能制服疯马?”
扶苏这么一总结,众人恍然大悟。
“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从源头、从实干,遏制住问题产生的源头。”
“出行前确保马匹的状态,给马夫培养遇到马匹发疯应该怎么处理疯马,让百姓知道遇到疯马、强盗等危险事情该怎么躲避才能活下来……想这些实际问题远比争吵问题的答案有意义。”
鹿尧点头,对,她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你们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了。”
众人齐摇头,拱手道:“国师用心良苦,我等受教。”
“既然这样,那我随机抽查一下作业吧。”鹿尧先去了好询问的理科班,拿出了初、高中闻风丧胆的排火车式提问问题和根据钟表时间(时辰和天干地支)随机点名。
一顿操作猛如虎,鹿尧累成二百五。
不是,这些人脑子是什么做的,怎么问什么问题都能答出来?
再这样下去她就没什么东西可教了。
事已至此,鹿尧再度支楞起来。
“理论你们现在知道的差不多了,都收拾一下搬去研究院,同我一起做实验吧!”
扶苏惊诧,询问:“诸位老师都去吗?”
他认为研究院应该是各方面的顶尖人才才能进去,有些人,还不够资格……
鹿尧对此表示:崽啊,你爹可是秦始皇,把你当接班人培养嘞,你的老师可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啊!
他们要是还不够资格,秦国就没多少人有资格进研究院了。
鹿尧看着匆匆忙忙去收拾自己包袱的老师们,小声道:“这可是我们的原始股!”
研究院坐落在宫中最为偏僻的地方。
奴仆们来来往往,手中拿着各种打扫庭院的器物,瞥见公子陪同以为高他两个多头的女子,先是震惊了一下该女子的身高,恍惚行礼之时才想起方前听到过的传闻。
“这儿是我的研究院?”鹿尧穿过众人,进了大门,看着大到令人咋舌的庭院,回头向扶苏确认,“你当真没带我们来错地方?”
扶苏含笑上前:“这是我同父王一同挑选的地方。”
“院子够大,房间也够多,届时分组划分项目,再建几个专门的实验室都绰绰有余。”鹿尧快步走到庭院中央,张开双臂转了个圈,眼底满是兴奋。
“这只是前院。”扶苏跟上,指着右侧的回廊,“往后面走是之前尚未修缮完的地方,方才您说要建实验室?不如建在这后面?”
鹿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穿过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回廊两侧各延伸出数间厢房,正面前是一座圆形花坛,上面种着一棵枯瘦的松树,绕过它,后面是更为宽阔的场地,还有一口深井,它旁边堆放着不少石料和木材。
“您只要不在这里做火药的实验,空地应该是够您使用的。”
鹿尧满意极了,连连点头:“够了。”
“这里的厢房已经收拾干净,可以住人了,国师大人,您看是否要让其他先生入住呢?”一名护卫上前,恭敬询问。
鹿尧再度点头,示意跟随她而来的众人去挑选各自居住的房间。
“方才走的这位也是蒙家的人,名为蒙尘。”扶苏见鹿尧目光一直落在那护卫身上,便悄声为其介绍身份,“他是负责研究院的安全防护,有他在,无人敢在这儿添乱。”
鹿尧哦了一声,她说这人怎么看着和蒙毅有点相像,原来是一家人。
鹿尧刚要应声,余光瞥见几名宫女正在围着花坛动土,见其中一名宫女双手沾满泥土,便将自己的手帕拿出来递给了她:“诶,这个花坛就别拆了,后面的空地足够用了。”
“这松树将要枯死,我本想让他们换一棵海棠树种下。”
“不用了,就让它在这里吧。”鹿尧瞧着这树不像是枯死的样子,“给它个机会,万一活了呢。”
“国师心善。”扶苏夸赞不离口。
鹿尧挠了挠头,怎么感觉扶苏在她的指导下,对人越来越和善了呢。
瞧瞧这小嘴甜的。
“咦,淳于越呢?”
“先生也去选房间了。”扶苏道,“苏也厚着脸皮,在这里定下了一间厢房。”
“你对他们了解,我有一份不是很详细的人员划分名单,你帮我看看行不行。”
扶苏接过名单,逐行细看,轻声点评:“淳于先生精通典籍,对历代工技记载颇有研究,让他负责记录实验成果与工艺总结,再合适不过;李言良擅长数算,辅助淳于先生核验数据,也能发挥所长……”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路荀”的名字上,欲言又止,直接略过他去讲下一个人了。
他一一点评完毕,却发现鹿尧许久没有应声,抬眸便对上她满是狐疑的目光。
扶苏心头一紧,竟生出几分面对父王时的局促:“国、国师为何这般看我?”
“你是不是在拍我马屁?”
鹿尧眼神犀利,上下扫量扶苏:“你真觉得这个人员安排没有一点儿问题?”
“有问题。”扶苏不敢再隐瞒,将自己的心声说出:“李先生脾气急,易冲动,不适宜管理其他人,若是以后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再调回这个‘数据监控’组也是可以的。”
“李先生算数好,人又胆大心细,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若是有他负责监督管理,定会第一时间发现异常并且提出来。”
扶苏见着鹿尧轻轻点头,似乎是赞同自己的话,心中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