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嗒”很轻,可女孩却顿住了。
她皱了皱眉。
“我们很熟吗?”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祝巧颜再次拦住了她的路,这次出手比上次更快更果断,她没再废话,把握好力道,将伞挥向女孩。
伞面与女孩衣服接触的那刻,她整个人像是突然掉线般失去了所有生机。
她愣在原地,却愕然听见自己大脑内部传出古怪的电流声。
滋滋...
啪嗒,下一秒声音被强制关停,女孩无措地四处张望。
四周乱糟糟,人们胡乱行走,说着千奇百怪的话,她试图寻找到一丝往日有序的痕迹来让自己清醒,但很可惜,没有。
模糊的画面逐步浮现在眼前,她的大脑疯狂地向她传递一个消息: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可幻想城是她的家,离开的话,她又能去哪?
她想起自己的名字——尤晴,像晴天一样的女孩,虽然和她本人性格并不相符,但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谁取的?晴天...又是什么。
尤晴想不起来。
可一个正常的人怎么会想不起来自己名字的由来?
不对,不对劲。
她再次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怔愣发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你想起一些事,达成我扰乱这里的计划。”祝巧颜诚实答道。
“你有想起什么吗?”
尤晴迟疑了。
“我好像看见了一只水母。”
“它在天上飞,有双手在捏它。”
“啊,那双手突然死了,水母毒死了它。”
尤晴笑起来,眼里全是痴迷:“水母好漂亮,晶光闪闪。”
祝巧颜忽略掉她的糊涂话,直截了当发问:“你是谁?”
尤晴不解:“我?我是尤晴啊,想做出全天下最好吃食物的尤晴!”
祝巧颜点头,“你现在在哪?”
“我在...幻想城,不过你哪位?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尤晴突然醒悟过来。
但不过半秒,她便再次陷入迷茫,神色木讷地望着祝巧颜。
“其实,你不在幻想城,这里是一座大牢,一座被你们幻想重重包装的牢笼。”
“你把它当家,它却一步一步将你剥开吞噬。”
祝巧颜声音不大,却莫名透露出蛊惑的意味。
尤晴不信,随口反驳:“胡言乱语!”
“我要回家了,赶紧让开。”
祝巧颜再次拦截,“我的话还没说完。”
尤晴满脸不耐烦,心里逐渐染起怒火。
她死死盯着祝巧颜,脑中突然生出一个极端的想法。
要杀...杀了她?
杀掉一切阻碍她行动的人......
杀掉一切阻碍她行动的人!杀掉一切阻碍她行动的人!杀掉一切阻碍她行动的人!
她脑中不断回旋着这句话,眼神逐渐变得凶狠,面目狰狞地看着祝巧颜,简直就像是看见了一只濒临死亡的猎物。
“水母破掉了,好奇怪,水母怎么会破掉。”
“我的家...我的家在里面,不能破...不能破.....不可以...”
尤晴说着和行动截然相反的话,她眉宇间全是戾气,全身做出攻击的姿态。
看起来格外愤怒,可那道声音里却带着些颤音。
祝巧颜抬脚,想要做些什么。
然而,一道炫目的灯光却在此刻猛然照了过来,刺眼的白光稳稳落在她脸上,下一秒,响起刺耳尖锐的警笛。
大批人马成包抄之势将这条街道包围,祝巧颜瞬间成了这座城市的焦点。
晃眼的灯光刺得她猛闭上眼,祝巧颜伸手遮挡,眯着眼看见了四周乌泱泱统一着装的看守者们。
眼前重影叠叠,虚幻的光点代替了人脸。
她谁也看不清。
冰冷的枪口眨眼间对准她的额头,面对着周围饿狼般的眼神,祝巧颜轻叹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喜欢叹气了。
实在是不走运的事太多。
虽然早就料到自己会被发现,但没想到居然如此之快。
不过那又怎样。
她轻抬下巴,不紧不慢地撑开伞,眉锋微扬,神情毫不慌张。
头顶白伞发出隐隐柔光,将外界刺眼的灯光阻拦,这时祝巧颜才看清眼前究竟站了多少人。
前后左右的逃跑路线都被临时组成的队伍拦截,这样的队伍有四支,每支数十人,也就是说她面前至少有五十人。
他们身上那套白色装备仿佛就是为这座空白城市而生。
她注意到不少人身后都背着污染物收容器,这也恰恰说明了白色防护服里的真实身份。
那群怪物化的昔日幻想城居民。
尤晴却好似全然看不见这些人,直奔祝巧颜冲来,她脚步敏捷,手中突然出现一柄巨大的铲子,试图攻向祝巧颜。
看着突然变形的积木方块,祝巧颜目光一顿,眼中染上几分好奇,轻而易举躲过了尤晴的攻击。
四周的看守者们看着这一幕无动于衷,既没有要帮尤晴的意思,也没有做出要抓祝巧颜的举动。
祝巧颜趁此机会,一个转身,白伞便已落至尤晴头顶,她转动手腕,白伞重重敲了尤晴肩膀一下。
那团白光悄悄进入尤晴的身体里,紧接着,尤晴便不动了。
大脑内轰隆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被切断了,那些模糊的,似有若无的画面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水母里...有个我?”
与此同时,整个幻想城的街道里都出现了突然停下脚步的人。
马千千也是其中一员,她刚从那位见过一面的穷鬼女孩身边离开,女孩莫名其妙用伞拍了拍她。
她本想停住脚步质问她,可意识好像变得模糊,她像是被设定的机器般一直向前。
此刻,听着耳边乱哄哄的脚步声和无数奇怪的呓语。
她盯着高楼大厦和白方块交替出现的大楼,只觉大脑一片震荡。
终于当无数烟花从空中绽开,细碎的星火扬扬洒洒落下来的时候。
她看着越发莫名的世界,明白了一件事。
世界要爆炸了。
乱码的数据成堆涌现,侵占着她的全部视线,它们像是生在人的视网膜上,无论转向何处,都一直存在。
眼前的世界不断掉帧、卡顿、延迟。
直到所有想象附加的外壳被脱下,她才抬眼看见了真正的世界。
一个全是积木方块的纯白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