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是距离天空最近的一片神圣之地。
在我读高三那年,我的父亲死了。
那天我没来得及见上他一面,我走得急,只听见他在楼上喊我,叫我路上小心点,记得买早饭吃别饿坏了自己。
后来我无数次想,要是我当时回过头,我是不是还能再见上他一面。
看着父亲黑白色的遗像,我意识到我在这个世上少了一个最疼爱我的人。
我少了一个看着我出生、养育我长大、陪伴我成长的亲人。
我的心像是破了个血淋淋的大洞,它在我意识清醒的时候给了我巨大的痛楚,我意识到我失去父亲,失去我最坚实的依靠、我的精神支柱时,我早已身心俱疲,我破碎的心脏无时无刻不再向我传达撕心裂肺的痛,告诉我一个残忍的事实——从今往后我再也没有爸爸了。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他陪伴不了我多久,多年前的那场旅行是我参与的他的一场漫长的葬礼。
父亲的灵魂化成了风,轻柔地拂过我布满泪痕的脸颊,回到了天上。
我遵照父亲的意愿如愿上了师范大学,后来我得知了“援藏支教”的计划,我不顾母亲的挽留将我的名字报了上去。
我想再去看看那片湛蓝的天,那片荒凉戈壁滩上的格桑花丛。
“我宣誓,我志愿成为一名人民教师,忠诚党的教育事业,遵守教育法律法规,履行教书育人职责,引领学生健康成长、做到有理想信念、有道德情操、有扎实学识、有仁爱之心,为教育发展、国家繁荣和民族振兴努力奋斗!”
“我叫安冉,我是一位人民教师。”
我成为了转山镇转山小学的老师。
转山镇的发展很不好,大多数家庭都很贫困,负担不起孩子们上学的费用,班上的很多孩子在尚且年幼的时候,不得不退学回家帮忙。
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将这些和我朝夕相处的孩子一个个送走。
不出意外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他们再见面。
有天我在戈壁滩上遇到个年幼的女孩,她穿着做工粗糙的衣服,皮肤黝黑,但她很干净,身上有一股格桑花的香气。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突然笑了。
“阿姐你回来看我们了。”
我仔细辨认,这才认出她是我几年前旅游时见到的那对姐妹之一。
“你是阿雅?”我问,女孩连连点头,她从身后拿出一大簇开得正艳格桑花,塞到我的怀中。
阿雅和我说,在她们的亲人死后,她姐姐阿兰既当爹又当妈,有她姐姐无微不至的照顾,阿雅觉得日子虽然艰苦了些,但也还过得下去。
“你们要不要来我这上学?”
阿雅怔愣住了:“阿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盘算了下我手中的资金,以现在我的存款和工资来看,我完全能让阿雅读完九年的书,我无比肯定地朝她点头:“真的,不只是你,你姐姐阿兰也可以一起来读书。”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资助的念头,或许在潜移默化间我早就受到了父亲的影响,父亲他是个大善人,哪怕我们的家庭并不富裕,他和母亲仍旧秉持着这份善心,资助了很多想要上学的孩子。
我也想像他们一样。
我想我这么做,天上默默注视着我的父亲肯定会很欣慰,为我骄傲。
后来的一段日子我和阿雅阿兰住在一起,她们都是很好的孩子,每日早出晚归,时常帮着我做饭,和她们待一起的日子我过得轻松极了。
我真想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好好感受这些来之不易的爱。
如今我早已学会了珍惜,珍惜我身边的每个人。
——我爱他们,正如他们爱着我。
阿兰和阿雅慢慢长大,她们长得很漂亮,像我一直喜爱的格桑花。
我们原本会像无数个过去的日夜那样,平静地过完我们的一生。
但有天家门口来了藏马熊,它咬住阿雅的腿,拖着阿雅就想跑。
屋内的我和阿兰听到了阿雅的哭喊,冲出去便见着那只熊撕咬着阿雅的腿,阿雅被死死地压制着动弹不得,她的腿血肉模糊一片,我甚至看到了血肉下阴森森的骨头。
我让阿兰去叫有猎枪的藏民过来帮忙,我持起墙边的木棍,飞奔上去阻拦。
藏马熊盯上了我,它放下痛昏过去的阿雅,朝着我跑来。
我能感觉到藏马熊的爪子呼过来的劲风,我连忙躲闪,用木棍狠狠地击打它,它痛极了,嘶吼着朝我扑来,我躲闪不急,头上一轻,便没了知觉。
我大概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