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淡定点头，指了指放着东西的一块空地：“我还有东西要带走。”

那是她尚未加入羊之前，在镭体街独自生活获得的物品。

或受人所赠，或出于喜欢的想法有意识收集。

白濑不明白为什么事到如今这个女人还能是一副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尤其是她的眼睛，幽谭一般深厚又清澈。

没有失望，没有愤怒，更多的是亲眼看上孩子走上歧路的哀伤，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知对谁的愤怒。

在那样的目光下，白濑只觉得自己的皮肉被一层层剥开看了个分明。这个女人并不如中原中也那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却让他从一开始就更忌惮，也更排斥。

正如她在镭体街兴起的名声那般，或许真的能看透人心。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们根本就不懂我们！你和中也都拥有着随时可以离开的底气和能力，不像我们，每天惶惶终日战战兢兢，害怕自己明天就被舍弃！然后被围观的人扑上来撕个粉碎……你们什么都不懂！说到底，就算中也那么强又能怎样？还不是要乖乖听我的话！”

“没有能力的未成年，如果不能不择手段的话，是活不下去的！你不过比我们幸运，拥有一张好牌罢了，凭什么那么高高在上地看着我！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可是白濑啊，如果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错，为什么会不敢看着她的眼睛呢？

101没有打断他的话，动作轻缓地收拾着东西，耐心地等他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我并不觉得你们错了。”

101平静的目光扫过每一张下意识躲避她视线的脸，语调无波，又藏着几分哀伤与温柔，“我知道，要想活下去是很困难的……我们都知道。”

“你们努力活到现在，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据点前所未有的安静，连呼吸声也快听不见。

所有人都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道黑发白袍的身影，内心的声音却是如此惊天动地。

“让未成年的孩子陷入如此绝望的境地，剥夺了你们做一个平凡快乐的孩子的权力，是政府的失职，也是社会的失职。”

101伸展了一下指节，用手掌对着天空。

“如果有选择的话？谁会甘心被逼着长成这样一个人呢？”她勾了勾嘴角，用手心对准众人，“可是，在遇到中也之前，羊不是依然存在吗？没有羊之王，没有背叛的时候……依然活了下来啊。”

隐隐的啜泣声传来，白濑再拿不稳手上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101已经收拾完东西了，她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你们不曾对不起我与中也，只是对不起曾经的自己……你们亲手弄丢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她转身离去了。

身形并不高大有力，却拥有震撼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