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歌载舞到了半夜,苏墨吟在客房中浅浅睡下,便被一阵刺耳欲聋的鸟鸣与远处传来的厮杀呐喊声惊醒。
她猛地翻身下床,推开窗棂,只见远处火光冲天,浓重的血腥味随风飘来,令人作呕。
不好,出事了!
她心中一凛,下意识去摸背后的剑鞘,却抓了个空——仙剑留在在梵音身边了。
她抽出贴身匕首,身影一闪便冲了出去。
夜色下,景象惨烈。
空中盘旋着数只通体赤红、生有三足的怪鸟,正不断向下喷吐着火球。
地面上,一群身着黑袍、脸戴白面具的刺客,正手持利刃,无情地砍杀着幻族族人。
月姨正带着一队侍卫拼死抵抗,且战且退。
苏墨吟目光一扫,发现族地中留守的多是些老弱妇孺,青壮年似乎未归。
她顾不得多想,娇叱一声,如一道利箭般冲入战团。
匕首寒光闪动,她身法如鬼魅,所过之处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同时,她双手翻转,数枚爆裂符与冰锥符激射而出,精准地落在黑衣人最密集之处,与幻族战士施展的幻术相互配合,瞬间扭转了颓势。
空中那只最大的三足鸟见状,焦躁地扑腾着翅膀,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似乎是在下令撤退。
苏墨吟岂容它们轻易逃脱?
她眯起眼睛,锁定那只领头妖鸟,数枚金剑符脱手而出,化作道道金光袭去。
同时,她脚下步法一变,施展出须弥步,踏着空中飞射的金剑作为借力点,身影虚实交错,急速逼近空中的三足鸟。
她变幻莫测的身法,让地面上的黑衣人一时无法有效拦截。
金剑化作的剑网将三足鸟暂时困住,苏墨吟看准时机,纵身一跃,精准地跳上了鸟背。
她左手死死抓住鸟颈羽毛,右手匕首狠狠扎向妖鸟的一只眼睛。
“唳——!”
三足鸟发出凄厉的悲鸣,剧痛之下开始疯狂地上下翻飞、旋转,试图将背上的敌人甩下去。
苏墨吟咬紧牙关,双腿紧紧夹住鸟身,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鸟背上。
同时,妖鸟周身骤然腾起炽热的火焰。
高温瞬间灼伤了苏墨吟的皮肤,她甚至能闻到自身皮肉被烧焦的可怕气味,钻心的疼痛阵阵袭来。
“苏姑娘——!”
刚刚闻讯赶回的栖月,恰好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眼见苏墨吟被火焰吞噬,她失声惊呼。
苏墨吟强忍剧痛,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匕首之上。
就在三足鸟蓄力准备再次冲天而起的瞬间,她看准要害,反向狠狠一刺。
“噗嗤!”
匕首深深没入三足鸟的脖颈。
这一击借助了三足鸟自身向上的冲力,造成了致命的创伤。
三足鸟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苏墨吟趁机借力向空中跃起,同时甩出最后几枚特制的剑形爆炸符。
这是用金丝灵竹精心削制的,在符文中刻入了破甲灵纹,专为穿透妖兽坚韧的皮毛。
“嗖!嗖!嗖!”
数道金光没入三足鸟庞大的身躯。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接连从妖鸟体内传出,血雨混杂着碎肉从空中洒落。
苏墨吟自己也力竭,从高空坠落。
她在半空中勉强调整姿势,护住要害,重重地摔落在柔软的沙地上,溅起一片烟尘。
星垂带着一队精锐幻族战士及时从湖畔赶回,如同生力军般杀入战场。
她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原本就因首领鸟被杀而士气低落的黑衣人,此刻更是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栖月心急如焚,手中宝扇挥洒出道道凌厉的银光,将挡路的黑衣人一一击退,朝着苏墨吟坠落的方向冲去。
沙地之上,苏墨吟用未受伤的左臂艰难地撑起身体,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和小臂的皮肤已被严重灼伤,一片焦黑红肿,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又尝试动了动右手腕,一阵尖锐的痛楚传来,显然是刚才坠落时摔断了骨头。
后退的黑衣人注意到了她虚弱的状态,眼中凶光一闪,持刀悄无声息地逼近,意图趁她病,要她命!
苏墨吟冷哼一声,眼中寒芒乍现。
她强提一口真气,仅凭左臂单手结印,脚下步伐变幻,瞬间在周身布下一道坚如磐石的防御阵法。
淡黄色的光晕升起,将她护在其中。
那黑衣人一刀砍在光罩上,被反震得连连后退,一时无法突破。
然而,苏墨吟已是强弩之末,阵法光芒明灭不定。
眼看那黑衣人再次举刀蓄力,一道凌厉的银光如流星般破空而至!
“嗖——!”
宝扇边缘锋利如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掠过那名黑衣人的咽喉。
黑衣人动作一僵,随即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紧接着,折扇如同拥有生命般,在苏墨吟周围极速飞旋一圈,将另外几名试图靠近的黑衣人尽数斩杀。
栖月的身影随即赶到,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墨吟,银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焦急:“苏姑娘,你怎么样!”
星垂一枪挑飞一名黑衣人,正欲与栖月汇合,却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狂暴而不稳定的灵力波动。
她脸色骤变,朝着栖月和苏墨吟的方向厉声喊道:
“不对劲!快离开这里——!”
然而,她的声音和苏墨吟的回话都被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彻底淹没。
“长夜将至,圣火永存!”
“长夜将至,圣火永存!!”
“长夜将至,圣火永存!!!”
残存的黑衣人如同疯魔般,脸上带着狂热而虔诚的神情,齐声高呼着这句口号,眼中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
紧接着——
“轰!!!”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地面剧烈震颤,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和血肉撕裂的闷响,一股股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以黑衣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
与此同时,空中残余的几只三足鸟也发出最后的悲鸣,如同燃烧的陨石般,悍不畏死地朝着地面人群最密集处俯冲而下,化作一团团巨大的火球。
“不好!”
栖月瞳孔猛缩,在那自爆的灵能风暴袭来的瞬间,她猛地将苏墨吟护在身后,手中玉扇骤然暴涨数倍,化作一面巨大的莹白光盾,死死挡在两人身前。
很不巧,她们所处的位置,恰恰是黑衣人自爆最集中的区域之一。
“嘭——!!!”
恐怖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光盾之上。
栖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光盾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毁灭性的能量透过光盾的缝隙渗入,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刺入苏墨吟本就重伤的身体……
……
苏墨吟再次恢复意识时,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扔进滚烫的辣椒水里浸泡了三天三夜,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传来火辣辣的灼痛。
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伤口深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痒意,那是新肉在顽强生长的感觉,却与剧痛交织在一起,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感受到自己似乎躺在一处柔软的地方,周围有模糊的人影晃动。
“月姨您先去歇着吧,我带人猎了不少沙蟒回来,族医还酿了蛇血酒,大伙儿都好好补补。”
耳边传来星垂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张扬的嗓音,只是此刻,这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苏墨吟想睁开眼看看,可神识就像被灌了铅,沉甸甸地往下坠,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拽着她,非要她回梦里再睡个回笼觉不可。
星垂替换下守了半夜的月姨,进了屋,随手把沾着沙尘的外袍往边上一丢,便倚在了榻边的矮几上。
她抬头望着窗外那轮圆得毫无道理的月亮,重重叹了口气,可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啧,都睡足一个月了,还没醒?下界人的身子骨,果然不禁造。”
她边说边用牙咬开一个酒瓶的木塞,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殷红的蛇血酒。
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落,在月光下闪着暗红的光,配上她那副慵懒又带着点野性的神情,活像一头刚饱餐一顿、正在舔舐爪牙的猛虎。
“味儿有点淡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家少主还真是把你当宝贝疙瘩了。”
她抹了把嘴,目光落在沉睡的苏墨吟脸上,“为了护着你,她后背被炸得那叫一个精彩,趴了半个月才能下地,现在不照样生龙活虎?你这点伤,赶紧给我争气点醒过来啊。”
苏墨吟在混沌的意识里听着她的话,心里除了对栖月的感激,更多的是一种无措的沉重。
那份她无法回应的喜欢,像一块温热的石头压在心上。
听到星垂最后那句嫌弃中带着催促的话,苏墨吟只觉得满心无奈,甚至有点想笑。
我也想醒啊……
就这样半死不活地又躺了十几天,她的意识明明清醒得能数羊,可身体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死活不肯配合。
最折磨人的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肉底下那种缓慢蠕动的痒意,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她却连动动手指挠一下都做不到,简直是酷刑。
苏墨吟在意识深处闭了闭眼,当然,她压根没睁开过,忍不住腹诽:
这该不会是那个小心眼的“月神”在故意折腾我吧,就因为我没信她?
不过某种意义上,苏墨吟真相了。
一股浓郁鲜香的气味钻进鼻子,有点像炖得恰到好处的山鸡肉,勾得人食指大动。
苏墨吟在昏沉中皱了皱鼻子,心里嘀咕:
哪个没眼力见的家伙,在病人床边吃这么香,故意的吧!
这念头一起,一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力气,竟让她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星垂那张放大的脸。
她正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毫无形象地蹲在床榻边,嘴角还明晃晃地沾着两撇油渍。
嗯!她醒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有些凝滞,还带着点莫名的滑稽。
最后还是星垂先反应过来,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哟,可算舍得醒了?”
这时,栖月闻声快步走来,脸上带着难掩的欣喜和关切。
她笑着将蹲着的星垂拉开,自己坐到床沿,柔声问道:“苏姑娘,你感觉如何?族医说你身体已无大碍,只是沉睡太久,需要慢慢适应。”
星垂在一旁抱着碗,撇了撇嘴接话道:“可不是嘛!天天用上好的月华灵液吊着,这要是搁在普通人身上,怕是早就灵力暴涨,连破几层境界了。就你这身子,灌了那么多宝贝进去,连个响动都没有,真是浪费。”
苏墨吟试着动了动,全身关节立刻发出一连串“咯吱咯吱”的脆响,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
她撑着还有些绵软的身体,慢慢坐起来,对着栖月和屋内的众人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
“多谢少主,还有各位,这些时日的悉心照料。”
栖月遣散了围观的族人,只留下族医在旁照看。
她神色郑重地对苏墨吟说道:“苏姑娘言重了。那夜,我与星垂带领大部分战士外出救援遇袭的商队,不料竟是中了拜火教声东击西的诡计。他们趁机偷袭族地,若非你拖延了时间,等我们赶回时,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提到拜火教,苏墨吟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