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粘稠的黑暗中沉浮,如同溺水者。
肆芊宁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种冰冷的、不断蠕动着的能量茧房里,四肢沉重,精神力像是被抽空,只剩下最核心的一点清明在负隅顽抗。林黯留下的精神毒素如同附骨之疽,不仅禁锢了她的力量,更像是一层厚重的滤镜,扭曲着她对外界的感知。
她能“听”到模糊的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
“……比预想中更顽固。”是林黯的声音,冷静,带着一丝研究者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实验品。 “她的‘否定’本质,天然排斥任何形式的‘控制’。”另一个略显沙哑、陌生的声音回应,“强行压制,可能会导致精神本源受损,价值就低了。” “无妨。只需要她足够‘听话’,完成仪式即可。她的潜力,需要在特定的‘舞台’上才能完全激发。”林黯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
仪式?舞台?
肆芊宁试图集中那点残存的清明去理解,但思维的链条如同生锈的齿轮,艰涩难转。一股更强烈的、带着强制意味的精神指令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意识,试图覆盖她的意志。
服从。打开门。迎接新生。
那指令重复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本能地抗拒着,那与生俱来的“反内耗”特质,此刻化作了对精神奴役最纯粹的排斥。她拒绝被定义,拒绝被操控,哪怕意识模糊,这份源于本能的“否定”也未曾熄灭。
……
未宸理事会,指挥中心。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楚砚站在巨大的光屏前,上面显示着肆芊宁休息室内部的监控回放——画面在她饮下那杯水后变得极不稳定,最终被强烈的能量干扰变成雪花。能量残留分析报告悬浮在一旁,刺眼的红色字体标注着:“高浓度定制精神毒素,成分类似【黯】惯用手法。”
“防御系统没有触发,内部人员权限被临时伪装绕过。”闻人玥语速极快,指尖在控制台上飞舞,调取着所有相关日志,“他像回自己家一样。”
江戚郁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他脸上惯常的羞涩或冷静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封般的沉寂。他墨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色罗盘,罗盘中心的指针正对着某个方向,发出极其微弱、但稳定的波动。
“能定位吗?”楚砚的声音冷得像块铁。
“毒素干扰太强,常规追踪手段失效。”闻人玥摇头,“林黯既然敢在总部动手,必然有完全准备。”
“我能。”
江戚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定。他抬起手,露出那枚微微震动的罗盘。“在S7区,接触那份被标记的报告时,我并非只是记录。我在那股精神印记上,反向植入了一个微弱的‘信标’。它无法远距离追踪,但一旦林黯再次动用同源的力量,或者……携带印记的物体、人员出现在特定范围内,我就能感知到方向。”
楚砚和闻人玥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你擅自……”闻人玥有些愕然。
“必要的风险对冲。”江戚郁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现在看来,是正确的。信标有反应了,指向城郊,旧工业区方向。信号很微弱,但持续。”
他没有说出的是,在更早的时候,在他第一次察觉到肆芊宁能力的特殊性,并隐约将其与林黯关联时,他就已经开始了某种未雨绸缪的布置。那个信标,只是其中之一。他的“观察”,从来都不只是被动记录。
楚砚深深看了江戚郁一眼,没有追问细节。“坐标。行动权限授予。闻人玥,远程支援,屏蔽该区域所有非必要通讯。‘盾’小队外围策应。”
他的命令简洁高效。
“我和他一起去。”江戚郁补充道,不是请求,是陈述。
楚砚沉默一瞬,点头:“可以。但要活的,无论是肆芊宁,还是林黯。”
……
城郊,废弃的化工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