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戚郁的心缓缓沉了下去。是元稚感知错了?还是……肆芊宁潜意识里的那个声音,被封锁得太深,连她自己都无法触及?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她说……感觉你身体里,好像有‘两个声音’。”
肆芊宁愣住了。含着糖果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两个声音?什么意思?”她努力去感知,去回想,但脑海中只有一片关于林黯的、温暖而坚定的记忆,以及加入“寻光”后明确的目标感。没有任何争吵,没有任何黑暗。
“不知道,小孩子的话,可能只是胡言乱语。”江戚郁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便适时地终止了这个危险的话题,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别多想,好好休息。”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帮她掖了掖被角,指尖划过她散落在枕边的发丝,带着一丝克制的触碰。
肆芊宁因为他这个亲昵的动作而微微一颤,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她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心跳再次失控。
为什么……“林黯”的触碰,会让她如此……慌乱?
江戚郁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那片冰湖之下,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他站起身:“我还有些报告要处理,晚点再来看你。”
“好。”肆芊宁点头,不敢抬头看他。
直到关门声轻轻响起,她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扇合拢的门,口中糖果的甜味似乎变得有些复杂难辨。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坚硬的冰层之下,发出细微的、如同锈蚀锁链被强行拉扯般的……碎裂声。
而走出医疗室的江戚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
试探的结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模糊的涟漪,旋即消失不见。
但他知道,锁链已经锈蚀,裂痕已然存在。
元稚听到的那个声音,那个在黑暗中呼喊他名字的声音,是真实存在的。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强行敲碎冰层,而是……耐心地、小心翼翼地,让阳光渗透进去,直到那被禁锢的真实,自己挣脱出来。
只是,当那一天真的来临,当她记忆中关于“林黯”的温暖滤镜彻底破碎,当她看清他一直以来的欺骗和利用……
她还会……用那样清澈而依赖的眼神看着他吗?
江戚郁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杂着决绝与一丝茫然的风暴。
他别无选择。
这场由谎言开始的戏,他必须演到最后。无论结局是救赎,还是……彻底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