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内,肆芊宁压抑的啜泣声如同细密的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她蜷缩的身影笼罩在巨大的悲伤中,那新生的白金色长发失去了所有光泽,仿佛也承载着难以言说的重量。
旁边舱体内,江戚郁撑着虚弱不堪的身体,艰难地、几乎是摔出了医疗舱。他踉跄几步,无视自己依旧阵阵发痛的身体和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黑暗残余,径直走向那个沉浸在失去父母痛苦中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从身后,用一种极其轻柔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道,将颤抖不已的肆芊宁整个拥入了怀中。
他的怀抱还带着医疗舱的凉意,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真实的存在感。
肆芊宁的哭泣骤然停止,身体僵硬了一瞬。
“别怕……”江戚郁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贴在她的耳畔,气息微弱却清晰,“我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流淌着月华般的白金色长发上,以及舱壁倒影中,那双与他记忆中立舟先生如出一辙的、温暖的金色瞳孔。
“你的头发……”他轻声说,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赞美,“像肆洛女士一样……很美。眼睛……像立舟先生。”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会触及她伤痛的词汇,只是陈述着眼前所见的美好。
这简单的话语,像是一道微光,照进了肆芊宁被悲伤冰封的心湖。她没有挣脱,反而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浮木,身体微微向后,靠进了他并不宽厚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可靠的胸膛。眼泪再次无声滑落,但不再是全然的绝望,而是混杂了委屈、依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楚砚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鹿柯雯擦了擦眼角,闻人玥默默调暗了室内的灯光,郑晗炘拉着宋噬,连同司空曜一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医疗观测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将这片刚刚经历过风暴、残存着伤痛却也开始滋生新芽的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两人。
室内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肆芊宁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江戚郁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他看着她将自己缩成一团,白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她的脸,只有那不断耸动的肩膀泄露着她内心的崩溃。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未散的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开她颊边的发丝,露出了她泪痕交错、写满痛苦与茫然的脸。
肆芊宁抬起泪眼,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没有了往日的算计与伪装,也没有了被黑暗侵蚀时的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原始的、沉重的痛楚,以及……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晰无比的怜惜与……爱意?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猛地一缩,泪水流得更凶。
“对不起……”她哽咽着,重复着这苍白无力的词语,“对不起……江戚郁……我……”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江戚郁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认真。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笨拙而又温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泪水,那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是我用谎言将你拖入深渊,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承受了这一切……”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宣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骗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事。”
他的话语像是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肆芊宁心中最后一道防线。所有的委屈、恐惧、悔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背后残破的衣料,仿佛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放声痛哭起来。
“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差点……”她的哭声破碎而绝望,将所有的重量都交付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