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停云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支点,猛地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刘照野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那冰冷的触感让刘照野心头一凛。
“……照……照野……”破碎的声音终于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没……没了……都……都没了……”
“慢慢说,停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刘照野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点温度,声音保持着冷静的引导。她的目光扫过陈停云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留下任何挣扎搏斗的痕迹。视线又快速掠过她单薄的睡裙,同样干净,但肩膀处皱巴巴的,像是被狠狠拉扯过。左脚上缠着绷带,可能踩到了玻璃碎片,急救人员应该帮她先处理了一下伤口。客厅狼藉,物品被撞倒,破碎,变成满地的混乱。窗口旁边玻璃渣子不是很多,窗框还在。
陈停云抽泣着,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语序混乱,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他......郑辉......他回来了像疯子......一进门就砸了花瓶......”她惶恐地望着破碎的窗口方向,仿佛还能看到当时的景象,“他指着爷爷的鼻子,骂爷爷......骂他是个老不死......霸着位置......骂我......骂我是贱种......没本事扒拉钱给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屈辱和恐惧的余音。
“......爷爷气坏了......指着他骂......骂他没出息,一点都比不上他哥......”陈停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悸,“然后......然后郑辉......他突然......突然就像疯了!眼睛直直的!嘴里念念叨叨,什么都听不清,像中邪了一样!他突然就拿着花瓶碎片,扑上去揪住爷爷的衣服......他们,他们扭在一起,往往窗户那边撞......”她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身体向后缩,仿佛要躲避那恐怖的景象。
“......可是那玻璃前天被人从外面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打了,都已经爆开了......”陈停云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泪水汹涌,“前天我就找了物业要找人维修,可是昨天到今天一直下雨,他们一直没法过来......如果,如果早点维修好就好了......如果天不下雨就好了......”她说不下去了,身体剧烈地颤抖,只剩下绝望的哭泣。
刘照野沉默地听着,手臂上被她抓握的地方传来清晰的痛感。她能感受到陈停云身体的冰冷和颤抖是真实的,那巨大的恐惧和悲伤从停云的手指传递到了她的心里。她感到一阵揪心的难过,她握住陈停云的手,试图将温度传递过去。
窗外,酝酿了许久的第一滴雨,终于沉重地砸在窗台残留的碎玻璃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紧接着,更多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敲打着窗框和楼下的遮雨棚,瞬间织成一张密集的、冰冷的网。雨声迅速放大,掩盖了陈停云压抑的哭泣,也淹没了客厅里勘察人员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取证的拍照声。昏黄摇曳的楼道灯光,透过破碎的窗口,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光斑,如同鬼影幢幢。
刘照野目光越过陈停云颤抖的肩膀,再次投向那片吞噬了生命的空洞黑暗。雨幕已经彻底遮蔽了楼下的景象,只有一片模糊混沌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