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他依旧是那般轻描淡写。
是,他是可以徐徐图之,可以在朝堂之上与太后党羽慢慢周旋,一步步蚕食她的权势。
但他等不了。
一刻都等不了。
赵芳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床榻的,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太后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宫女与侍卫私通生下的野种”。
赵晴澜不是先皇血脉,甚至不是皇室血脉!
这个秘密太过惊涛骇浪,让她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她为什么要好奇?为什么不能安安分分睡觉?
这下好了,知道了这种要命的秘密,她以后还能有安稳日子过吗?
初秋的夜已经带着凉意,赵芳华却将自己整个人紧紧裹在锦被里,惊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沉重的战鼓,一下又一下敲击在她的心尖上。
她屏住呼吸,死死拽着被角,心里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妄图靠这自欺欺人的可笑屏障逃过一劫。
然而,事实并未如她所愿。
“阿姐?”赵晴澜的声音响起。
赵芳华咬紧嘴唇,连大气都不敢出,假装睡得正沉。
就在她以为他已经离开时,被角忽然被掀开一条缝隙,一双深邃的眼睛带着笑意探了进来,正对上她惊恐圆睁的眸子。
“阿姐……”
“啊啊啊啊——!”
赵芳华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角,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赵晴澜低笑出声,嗓音里满是愉悦:“阿姐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赵芳华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没好气道:“你、你吓死我了!”
赵晴澜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床沿,语气一本正经:“若我再不掀开被子,只怕阿姐要闷坏了自己。”
赵芳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暗自腹诽:你不来吓我,我自然好好的!
忽然,赵晴澜倾身靠近几分,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意味:“阿姐方才……可是听到了什么?”
赵芳华浑身一僵,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我睡得可沉了!”
赵晴澜静静凝视着她,看得她头皮发麻,心里七上八下。
良久,他才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阿姐是知道我的秘密了。”
完了!赵芳华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滑跪在柔软的锦被上,对着他连连叩首:“我发誓!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打死我也不说!”
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赵晴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阿姐,”他俯身凑近,声音带着蛊惑,“保守秘密最好的方法,从来只有一个——
“那就是……让你我,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
回宫的马车上,赵芳华靠在马车软垫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秋色,心中却是一片翻江倒海。
赵芳华越想越不对劲。
她明明睡前都会喝一碗安神汤,偏偏就那一晚没有。偏偏就那一晚,太后深夜来访。偏偏就那一晚,让她听到了那个秘密。
还有安柔的事,太后分明只问了安心,是赵晴澜主动提起安柔与侍卫私通,分明是刻意说给她听的!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赵芳华一拍大腿:她被算计了!
赵晴澜根本不是无意泄露,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她知道这个秘密,然后……杀人灭口!
或许是为了验证这个想法,队伍马上就出现了骚乱。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这最坏的猜想,车外突然一片混乱!
“有刺客——!”
禁军的高呼声响起,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声音和马的嘶鸣。
赵芳华尚在茫然中,随行在侧的璎珞突然起身:“殿下,奴婢出去看看!”
她话音未落,已掀开车帘闪身而出。
就在车帘落下的瞬间,变故发生了!
拉车的马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发出一声凄厉长嘶,随即发狂般狂奔。
车厢猛地向前一冲,巨大的惯性将赵芳华和佩环狠狠甩向后方,又重重撞在车壁上。
“啊——!”
“殿下!马车失控了!”素来沉稳的佩环也吓得失声尖叫,死死抓住窗棂才没被甩出去。
赵芳华被甩得东倒西歪,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她强忍着眩晕和呕吐感,手脚并用地爬向车门。
她颤抖着手抓住门框,试图在剧烈的摇晃中稳住身体。可当她终于探出头时,只看见马车正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一道断崖。
“不——!”
她绝望地嘶喊。
刹那间,赵芳华感到一阵可怕的失重。她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抛出了车厢,天旋地转间,她看到崖壁在眼前急速远离。
她的身体重重砸进水中,冰冷的水从口鼻疯狂涌入。
在意识彻底被吞噬的前一瞬,她好像听到崖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
是谁?
在叫她吗?
已经不重要了。
她好像……
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