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李真归心似箭，医生考虑到她的年纪，还是不建议她过早出院。

陶嘉运陪着她又在沪都呆满了一个月，直到她可以在依靠拐杖和轮椅独立行动，陶嘉运决定带她回家修养。

出租屋已经被陶嘉运抽空回来收拾妥当。

李真坐在轮椅上被推进屋，她因为没能回到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显得有些低落，那栋房子承载了陶家三代人太多的回忆，如今她可能都没有机会再看它最后一眼。

她问：“他们说的安置房就是这里吗？”

“安置房房子不够了，我们另外找的小区。”

听陶嘉运这么说，李真挂上遗憾的神情，她的生活很贫瘠，几乎只有孙子和村里的几个老友，几十年在丰宁村相互扶持，却在这个时候分开了。

“只是暂住，我们很快就回去了。”陶嘉运安慰李真，“都在县城里，你养好身体，还能和大家在在街上遇见。”

李真在他的讲述中期待起来，她想起还有什么事没做，对陶嘉运说：“我想给你姨婆打个电话。”

陶嘉运翻出李真的手机递给她，李真摇着轮椅去到阳台，没一会儿他听到谈话声响起。

搬到一个新的环境居住需要适应和调整的东西很多，李真又伤着腿，所有事都只能由陶嘉运一手操办。

回到县城里的头几天，他面试了五六个照顾外婆的保姆，添置一些电器家具，账号陆陆续续恢复更新，所有的事情堆在一起，忙得有时会忘记给蒋翀打电话。

这招致了蒋翀的不满。

蒋翀飞到另外一个半球出一趟非去不可的差，好几天没能见到陶嘉运，只能通过电话聊解相思。

“昨天晚上太累了，沾到枕头就睡着，连澡都忘记洗，我今天还得把床单被套重新洗一遍。”陶嘉运在清晨接到蒋翀的跨洋电话，他正准备推着李真去医院复查，顺便逛街透透气。

蒋翀那边正是傍晚华灯初上，他坐在酒店窗前，看着窗外的穿城而过的河流，“让保姆洗就好了，你别太累。”

“保姆要过两天才能上户，小城市合适的保姆比沪都难找多了。”

渐渐进入沿海的夏季，外面日头有些烈，陶嘉运给外婆戴好防晒伤的遮阳帽，推着老太太坐上下楼的电梯。

蒋翀在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但电梯井信号太差，陶嘉运没听到几个字，手机里想起嘈杂的电流声，把蒋翀的句子冲得支离破碎。

“电梯信号差，不说了……”还没等他说完，手机就因连不上信号断了通话。

他只好等出了电梯给蒋翀重新发了一条消息，跟他说回来再聊。

【你那边是晚上了吧，如果太晚就别等我电话，早点睡】

没一会儿，蒋翀回复【嗯，你出门注意安全】

李真听着小俩口磕磕绊绊的交流，有些不好意思：“都怪我，要是我没受伤能自己住，你就能陪着小蒋出差了。”

“说什么呢。”陶嘉运推着李真走到阳光下，“怪天怪地，怪进家里的贼，也不可能怪你。”

阳光正好，祖孙俩慢悠悠地行走在细碎的绿荫中，工作日的道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老人带着小孩经过，李真都忍不住要看两眼。

陶嘉运预约的骨科专家号在十点钟，走到医院正好九点五十不到，正是这所县里唯一一所三甲医院最繁忙的时刻。

无障碍电梯前挤满了患者与家属，导诊志愿者扯着嗓子嚷了几声，才勉强将拥挤的人群整理成两排长队。

来医院的哪个身上没有点病痛，挤在电梯前光是坐轮椅架拐杖的都能自成一溜，没人能享受特权，陶嘉运推着李真老老实实地排在队伍后面，有些焦躁地看了一眼时间。

“陶家阿婆！”忽然不远处有人唤李真，陶嘉运顺着声音的来向望去，是那个被她拿错过快递的阿姨。

阿姨姓陈，和陶家算得上是五服之外的亲戚，她排在另外一队的队尾，看到陶嘉运和李真便直接凑到这一队来。

“前些日子听说你摔倒了去沪都治，怎么又回来了？”陈阿姨低头看了看李真轮椅上的腿，长裤覆盖着手术的刀痕，并看不出来什么。

李真答：“大城市呆不惯，我倒是想回村里去，这不是做了手术还要来复诊嘛。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陈阿姨拂了拂头发：“我也住不惯楼房，自从搬到这里浑身都是毛病，安置房分了个一楼，潮得很，住在海边那么多年都没害上风湿，到这来倒是膝盖疼起来。”

陶嘉运从她的话语中听出几分怨气，村民们背井离乡有些不适应在所难免，就连他这个只回村住了一年多的年轻人都已经不太习惯住楼房，总觉得没有院子少了点劲，搬家的时候他把大鹅寄养在了村委会，好久不见还怪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