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呈裕似是听不出他话语的冷淡,迈着沉重步伐上前,终是在他面前站定。
“回来就好,”他抬手,似乎想要拍他的肩膀,不知为何放弃了,“你在外面受苦了,如今回到侯府,我会好好尽全力补偿你缺失的十七年。”
闻言,傅涧棠扯了扯唇角,千言万语汇成情绪积涌在心中,刹那间,又恢复平静,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面色冷淡地嗯了一声。
这边,虞青梨正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吐槽起来:“老登演技不赖嘛,比我还能演,我在这方面可真是自愧不如。”
系统一万个赞同:【那可不,早些年干什么去了,整整十七年的不闻不问,难不成他以为一句轻飘飘的补偿,能抹除男主因他所受的一切苦难吗?】
“表演型人格罢了。”虞青梨被傅呈裕恶心得够呛。
当众自导自演,上演父子情深的戏码,企图以此证明他对傅涧棠这么多年的念想。
这种人的所展现的情感,当真是一文不值。
周云绡走上前挽住丈夫的手臂,目光从傅涧棠身上轻划过,轻声说:“侯爷,我已吩咐人于府中设宴,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傅呈裕颔首,“也好。”
他跟周云绡率先进门,其余人跟在身后鱼贯而入,徒留傅涧棠一人。
傅言择没走几步,回头一看,他人竟还在原地愣住,不禁喊了一句:“三弟,走罢。”
傅涧棠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应道:“这就来。”
膳厅坐落于主院西侧,除家人聚会或者举办宴会用到以外,其余时间都是空着的。
依次入座后,趁着还未上菜的间隙,傅茵儿缠着傅呈裕,让他讲此行去渔城发生的趣事。
周云绡以手帕掩唇,佯装怒道:“胡闹,侯爷是去办公事,哪里是什么趣事。”
“无碍的,虽说是办公事,可这一路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与事,权当趣事来讲也未尝不可。”傅呈裕摆手。
他缓缓道来,有人提出疑问不解之处,他也一一解答,宴席上一片其乐融融。
那几个没怎么打过照面的小姐,包括姨娘,也偶尔插个话,争取在侯爷这里留下更深的印象。
除了,傅涧棠,他独自沉默,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或有人亦留意到他,然择视而不见。
虞青梨陪同在侧,思绪飘远,也没留意傅呈裕是何时讲完的,直到他把话题转到傅涧棠身上。
“夫人,棠儿如今住在何处?”
许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间提及此事,周云绡脸色有一瞬僵住,随即说道:“回侯爷,在清心苑。”
听到这三个字,傅呈裕眉头轻蹙,他依稀记得,清心苑是整个府中最偏僻清冷的院子。
“怎么会安排到那里?”他疑惑不解,望向周云绡的眼神中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意味。
周云绡悄然攥紧了帕子,努力稳着脸上得体的笑容,回道:“侯爷不知,棠儿舟车劳顿回府,妾身思及棠儿最是需要静养,便觉得那清心苑极为合适,虽是偏了些许,可胜在够静。”
“棠儿,母亲说得可对?”
她侧首,眼神温柔地看向傅涧棠。
傅涧棠眼帘微抬,启唇道:“是的。”
她倒是没说错,毕竟这是她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傅呈裕不语,手指敲击着桌面,如同叩击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思忖片刻,他说:“棠儿搬去银月阁住。”
话音落地,众人神色各异。
傅言溪瞬间拍案而起,眼底蔓延无尽怒意,声音拔高道:“爹,不是说好了那院子翻新完毕让我入住的吗,怎地要给他?!我不同意!”
傅呈裕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着他坐下来。
“溪儿,坐下,听爹的话。”
“棠儿在外面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如今将住所让给他怎么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计较呢。”
“按爹说的来,溪儿你就住在原来的院子,银月阁让给棠儿。”
傅言溪仍旧不满,他还想再反驳,被傅呈裕一个眼神制止了。
满腔怒火无处可发,他咬紧牙关,怒视傅涧棠,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
明明是他的东西,凭什么这个贱种回来之后就要让给他,这一点都不公平。
傅涧棠敛住眼底寒意,懒于投以目光,更未因他偏袒而喜。
傅呈裕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慢慢来吧,不急于一时。
虞青梨险些按捺不住翻白眼,这不是在拉仇恨吗?
他想修复父子关系,可为何要拿承诺给傅言溪的东西给傅涧棠。
若当真有心,何不下令重新修缮一座院子?
自身做法有失公正,被仇恨的后果却由傅涧棠承担,这对劲吗?这不对吧!
若是她站在傅言溪的角度来看,遇到此事,恐怕怒气不比他少半分。
真是够糟心的了。
不过,站在彼此对立面,既然注定承受被仇恨的结果,那这个银月阁,他们自是不会主动相让。
一顿饭吃得心思不宁,傅涧棠无甚胃口,与这般虚伪之辈同席,不亚于与仇人把酒言欢。
膳罢,傅涧棠带着人回院子收拾东西搬去银月阁。
他的物件不多,竹涯很快就收拾妥当,三人往银月阁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