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我们能不能……”
话音至此,蓼蓼胳膊上的血契印记突然震动,一时分神,长钰的后半句话她根本没听到。
她知道,是玄度在唤她。
这个玄度,怎么在这个时候找她?
自己好不容易和长钰解开误会,正说着话呢,他来倒什么乱?
她便是随意轻轻碰了碰印记处,对玄度以示安抚,装作赶虫子的模样,而后又换上个柔和的笑,才对长钰不好意思道:
“抱歉啊长钰仙君,刚刚我胳膊上有个小虫子吓我一跳,我没听清你说的话……”
长钰笑了笑,走得离她更近了一步,看着她的眼睛,俯下身,沉声道:
“我说,既然误会已经解开,我们能不能……”
又是印记震动。
她烦闷至极,若不是长钰在自己面前,便一定是要翻个大大的白眼的。
但她既不能让长钰知道自己和玄度灵宠血契的事,又不能让气氛太冷,于是再一次装作打虫子,笑道:
“秋天虫子怎么这么多,真是有些烦人。”
长钰心领神会,掐指念诀,四周立刻寂静无声。
见此情形,她也只得在心底默默给虫子们赔礼道歉,搅了虫子们的清梦。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长钰口诀刚刚念完,便接着对蓼蓼说:
“我们能不能……”
似是心中已有预感,长钰生怕自己说多了又被什么东西打断,想要赶紧将这句等了百年的话说出。
但即便如此,这句话仍是断在那处。
血契印记突然传来一阵灼热,蓼蓼捂住手臂,眉心一皱,“嘶”了一声。
长钰一把扶住她: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眉心却并未舒展。
血契印记处灼热,便说明灵宠已经受伤,更何况现在玄度灵力强盛,一般人无法动他分毫,且人在仙门,若是受伤,那恐怕……
现在她十分后悔在印记震动时,没有过去找玄度,看来方才就已身陷囹圄,无奈之下才呼唤自己,而自己竟然没有管他!
如此一来,心中自责更深,亦不敢想眼下玄度的处境究竟为何。
既然自己与长钰仙君的误会已经解开,即便还有什么话说,便还是有许多机会的,并不急于此时。
于是她对长钰道:
“我刚想起来件事要去处理,我们改天再叙。”
话刚说完,她便要转身离开,谁知手腕被长钰握住:
“我就再和你说一句话,我们……”
她打断道:
“来日方长,等我忙完了你再说也不迟!我真的很急!”
见其这般,长钰叹了口气,原本紧紧握着的手便微微松了松,她稍一用力,便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转身跑入夜里。
望着她的背影,长钰忽然感觉自己的心窒息一般的疼痛。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但视线一直紧紧望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人影。
不知是否是第六感,他似乎知道蓼蓼这么急是为何,但他身为仙君,能算尽天下事却不敢为自己卜上一卦。
他怕算得太准。
他总是算得太准。
循着灵宠契约印记的指引,她往花苑旁跑去,却刚拐过一个弯,穿过竹林小径后,跌入结实的臂弯中。
雪松气息扑面而来,抚平了她的焦躁,且听其在自己耳边呢喃: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但她依旧能感受到印记的灼热,遂是挣脱出来,转着圈的将玄度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你受伤了?伤哪了?”
然而眼前之人似是不顾及自己的担心,反而笑了:
“我没受伤。”
她一脸狐疑,毕竟嘴能骗人,血契印记可是从来不骗人的:
“没受伤?可我的印记一直都是烫的,你怎么可能没受伤?”
这时她才突然发现不对劲,自从入了仙门后就总是穿仙族衣服的玄度,今夜竟换上了魔族的衣饰。
魔族的衣服向来颜色凝重,但想要挡住颜色简单,想要挡住血腥气却是不能。
而此时,她发觉身边萦绕的血腥气愈发浓烈,根本不是其他气味能够掩盖的。
于是她顺着气味,立刻就发现了玄度受伤的手臂,鲜血正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只是周围是竹林,滴落在泥土里看不出罢了。
她气道:
“这就是你说的没受伤?”
玄度一时没了底气,说话声音都轻了些:
“我方才不小心磕的,只是一点皮肉伤罢了……”
见其一脸无辜的样子,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拽着玄度的袖子往竹林深处去,她可不敢让别人看到玄度穿这么身衣服在仙门乱晃。
在竹林中寻了块空地,引出点点萤火作为灯光,她这才看到玄度口中说的一点皮肉伤,竟是几近见骨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