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最害怕的就是听到放学铃声。

因为这个声音一旦响起，就意味着他又要站在校门口苦苦张望着今天是否有人来接自己。

最近，父亲总是早出晚归，母亲不见人影，只有偶尔周六日父亲才会带他去看病床上的母亲一眼。

好几次，严寒都会一个人在校门口站到天黑。

“哎……这孩子又没人来接啊？”

保安大叔辨认了一下门口蹲着的小小身影，叹了口气。他放下茶缸，推开保安亭的铁门，在寒冷的空中冒出一股热气来。

“孩儿啊，进来等吧！外面多冷啊！”大叔说话时都哈出一股一股的气。

严寒蹲在校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我好像，又给人添麻烦了。

严寒想。

他没感觉到有多冷，只觉得不好意思。

“我……我爸爸说他一会就会来接我的。”严寒脸蛋冻得红扑扑，说话时嘴巴都有些僵了。他鼓起勇气，尽量大声地朝大叔说着，两只小手却紧张地攥紧了那个妈妈缝给他的书包的肩带。

因为他也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能来接他。

“那也进来吧！这天气会冻坏的！”大叔朝他这边走过来，拉起严寒冻红了的手往保安室走。

“我们这里可暖和了，你在这等多好啊。”大叔把严寒的书包卸下来，还掂量了一下看有多重。

他拿一次性纸杯给严寒打了一杯温温热的水，严寒坐在保安室临时搭好的铁床上，接过来那杯水却不太好意思喝的样子。

“叔看你老是一个人在那里等啊，要不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

严寒听了并没有作声，只是脑袋低垂下去。

“……爸爸说他很忙。”

他过了半晌才回答。

“忙也不能不接孩子啊。这么冷的天，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冻着吗？”

“这家长心真大。”

另一个大叔也说，打量着乖乖坐在床上的严寒。

这个孩子身上一点都没有同龄人身上的调皮捣蛋，他太乖了，甚至可以说，乖得有点呆傻了。

“实在不行一会我送你吧？叔一会下班了。”那个大叔站起来，摸了摸严寒的脑袋。

“记得自己家在哪吧？”他问。

严寒没说话，他脑袋里没想着要怎么对大叔描述自己家的方向，而且在想该怎么撒谎把这事糊弄过去，不给别人添麻烦。

“孩儿？”大叔看他没反应，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严寒抬起头来，手里的那杯水还没有冷掉。

“我、我想起来了，我爸爸让我自、自己回家。”严寒低着头说，生怕让看出来他在撒谎。

“我得赶紧走了，晚回去了爸爸妈妈会担心的，谢、谢谢叔叔。”

严寒结结巴巴地从床上跳下来，提起被保安大叔放在椅子上的书包，一出门就被冷风拍了一下。

但他没停，顶着风继续走出去，把保安室铁门关严实，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家长心是真大啊？一年级小孩自己回家？”

“哎，你懂啥呀，人家现在小孩都放养，就这样的小孩，以后才有大出息呢！”

可是两个保安大叔不会想到，严寒根本不知道出去以后该往哪走，只是害怕自己给别人添麻烦才那样说的。

出了校门的严寒靠着墙站在呼啸而过的冷风里，看着一个一个小朋友被家长牵着手从文具店，快餐店出来，严寒心里翻涌上来一股苦涩的味道。

他们的脸上笑是严寒没办法理解，没办法体会到的。他不知不觉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呆呆地盯着手心。

我好像，也好久没牵过妈妈的手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渐渐握成一个小拳头，揣进衣兜，在墙边蹲了下来。

好想回家。

好想快一点见到妈妈。

好想告诉妈妈，我今天被老师夸奖了。

严寒想着，眼神却一点点落寞下来。

“你爸爸妈妈也还没来吗？”

旁边，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严寒抬起头，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小朋友正笑嘻嘻地看着他，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眨了眨玻璃珠一样明亮的眼睛。他的鼻头也冻得有些红彤彤的，却还是笑着，不怕灌一肚子冷风进去。

“……嗯。”严寒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继续看他。

“给——”

那孩子递给他一块焦糖饼干，见严寒摆摆手，便直接塞进了严寒的衣兜里。

“我……谢谢，但我爸爸不让我吃这个……”

“拿着吧，万一一会饿了呢。”那孩子说着，扯开一个饼干的包装，把那块小小的饼干塞进了嘴里。

“呼——好冷呀。”另一个小朋友哈着气，站起来跺了跺脚。严寒看着他，也不自觉学着他的样子站起身，搓了搓手掌。

“这里好无聊……诶，你跟我来，我知道有个好玩的地方。”

严寒呆呆地看着他，站在原地没动。

“别傻站着呀。”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