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可咬紧牙关,薄薄的刀片在颈后皮肤里搅动着。
她双手颤抖但动作坚决,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又顺着脸颊淌下:“嘶——!”
最后,她满脸冷汗,喘息着从颈后的皮肤里取出一个沾满鲜血的芯片塞进晏责尘手里:“给……你要的东西,给你。”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身心俱疲,仿佛整个人都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把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颊深深埋进沾了血迹的手心里。
“一切都结束了……”她轻轻地,用嘶哑不堪的声带闷声道:“那些吸血鬼贵族贩卖、虐待、残害……还有——”
她顿了顿,把脑袋埋得更深:“还有非法囚禁人口的证据,都在那枚芯片里,死刑逃不掉的。”
“现在他们就在审判局里,天时地利人和,尽早向上级汇报吧.....”
她平复着因为剧痛而紊乱的呼吸,忽然感觉一只手在她头发上温柔地摸了摸:“谢谢,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苗可勉力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回答:“没关系,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是你把我从那个不堪入目的污秽贫民窟里拉了出来。”
她站起身,嘴角勾出自从三年前以来第一个微笑,轻松又释然:“所以,无论为你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晏责尘眸光动了动,在月光下,他的神色看起来极为动容。
他抬手,又摸了摸苗可的头发:“真的么?”
苗可笑着点点头,主动用脸颊蹭了蹭晏责尘的掌心,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敬仰和信赖。
晏责尘却倏忽撤开了手,另一只手握紧芯片,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听到了么?”
他唇边温文尔雅地漾开弧度:“路西法殿下,还不来把你的心肝宝贝儿带走?”
苗可脸色一僵,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笑了:“您现在怎么这么喜欢开玩笑,以后这种事不要提了,一点都不好笑……”
一道懒洋洋带着笑意的倨傲嗓音随着晚风直直地灌入她的耳膜:“虽然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但是亲爱的,他并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苗可身体下意识地一僵,屏住呼吸,听着那道折磨纠缠了她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宛若来自炼狱的声音:“你……你怎么在这儿?”
她吞了口口水,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极度干涩。
她骇然地后退两步,面色灰败,用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嘶吼:“你不是和那帮吸血鬼一起,被赏金猎人们一起抓进审判局了吗?”
路西法似笑非笑又同情怜爱地看着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晏责尘打断:“行了,这里安保系统再高级,隔音措施再好也不是密不透风的。”
“人多眼杂,赶紧把人带走,人我交给你了,出什么事我可不帮你兜着。”
苗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眼里仿佛有一种类似信仰的东西在逐渐崩塌。
路西法挑挑眉,戏谑而意味深长地看了晏责尘一眼,但到底没说什么,一把捂住苗可试图大喊大叫的嘴,把人往怀里一揽,迅速隐匿进夜色里:“你以为你不想让她听见我就不会说了?我的人,对你念念不忘可不是什么好事~”
“放心吧,你做的那些勾当,我肯定一件一件,一字不落地告诉她……”
晏责尘淡淡看着路西法消失的方向,随后事不关己地收回视线。拿出一方手帕,将那枚芯片包裹得严严实实,收进口袋里,转身离去。
徒留几滴不起眼的血迹,和一地月光...…
“啧啧啧~”沈渔从不远处树林的阴影里走出来:“原本只是想着碰碰运气,没想到第一天就有这么大的收获……”
他抱着双臂,轻轻勾着嘴角,唇边映着一枚很小的梨涡,看起来又纯又甜:“该说这位晏厅太蠢还是我太厉害呢~”
沈渔稍稍垂下眸一一或许是因为额发过长给那双浅棕色的眼睛落下了阴影,又或许是因为他本身就站在明暗交界处,显得神色晦暗不清:“审判期间本该蹲在关押地的吸血鬼贵族提前释放……”
“审判机构直属上级和吸血鬼勾结诱骗拐带女性……”
“啧啧啧~”他仰起头,走过去漫不经心地用脚辗了辗沾着血迹的地面,眼里满是兴味:“这位晏厅还真是够出人意料的。”
“咦……不过啊,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什么呢?”他若有所思地歪歪脑袋,但很快,又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算了,这不是我该考虑的~”
他抛了抛别在领口的微型记录仪,随手放进口袋里,施施然转身离去:“小猫只是让我把晏责尘查清楚,至于他做这些事情的动机,那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百货大楼上不时变幻着知名影星无限放大的代言照。
沈渔驻足看了几秒,倏地笑了:“巧了~”
那是他的不知道第几任一夜*对象。
是了,在认识某个吸血鬼贵族之前,他也曾放浪形骸、风流成性,也只顾自己自在,不去在意别人会不会因此伤心。
沈渔勾起嘴角,不知是微笑还是叹息。
他仰头靠在一家大型商场的墙上,视线越过来来往往的行人,虚无缥缈地落在屏幕上,又逐渐失去了焦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风水轮流转,一报还一报……”
他轻轻吹了下垂落在眼前的额发,自嘲般呢喃道:“就是因为欠的情债太多,所以上天派你来收我了是么?”
“咻~砰——砰砰!”
沈渔一怔,市中心的烟火从不知名的地方升起,又在这个本市最繁华的城市上空轰然炸开,在他耳边“噼里啪啦”作响。
他抬着头,浅棕色的眼睛清亮剔透,看起来安静又温柔。烟花绚烂如火,照亮了他的脸庞,却落不进他眼底。
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却没有继续看下去了。
第一次觉得夜这么长,他总得找点事情做——无论是哪里都好,反正他今天晚上不想一个人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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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沈渔家之后,叶斯宸就依照自己答应的带着公爵殿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无所事事地闲逛着,愣是从白天逛到了夜晚。
——哪怕公爵殿下从始至终都摆着一张兴致缺缺的脸。
终于,饶是希尔欧斯也忍不住了,看向他,主动开口:“你们赏金猎人都这么闲的吗?”
叶斯宸懒懒散散地勾起嘴角:“怎么可能~我们也要拼业绩的好不好?”
希尔欧斯淡淡瞥了他一眼:“哦,那按你这消极怠工的态度,没掉出前十真是个奇迹。”
叶斯宸抬了抬帽檐,笑了:“不是我消极怠工啊公爵殿下~”
“关键最近真没什么事,好不容易有点儿业余时间对我们这种人来说都得偷着乐了,我干嘛上赶着找罪受……”
希尔欧斯脚步顿住,叶斯宸站在他面前微微伏身,鼻尖几乎快碰到他的面颊:“要不然希尔殿下告诉我你们东亚吸血鬼们最近都在忙什么,为什么集体停止行动了……“
叶斯宸声音压得很轻,黑曜石般漆黑妖异的瞳孔里闪烁着明亮的光:“给我找点事情做,嗯?”
他目光纯澈得像是不掺杂丝毫杂质。
希尔欧斯稍稍后退一些,发现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和猫一样的赏金猎人了:“你平常和别人都这样说话吗?”
叶斯宸像是听不懂他什么意思:“哈?”
毕竟奥斯汀教得有限,希尔欧斯想着自己也不是很懂,还是不要去误导别人了——于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东亚吸血鬼在干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叶斯宸也不刨根问底,点了点头,直起身:“行吧。“
他忽然想到了某些事情,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我有一些事情要办,喏,钥匙给你,你先回去吧?”
希尔欧斯平静地看着他:“去释放奥斯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