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源源不断地从刀身上滴落,飞溅的血液不可避免地沾到了她雪白的脸庞,游走的刀刃和她的戏谑的眼神一样,漂亮刺眼也锋利无比。
一把小巧玲珑的蝴蝶形刀刃极隐蔽也极刁钻地割向她后颈。
贝蒂眼神一凛,左手压住苗可后脑,腰际猛地下弯,几乎绷成了一条凌厉柔韧的线,右手抬手一斩,刀刃受力一偏,直挺挺地刺入了路西法的左肩。
被刺进去的地方很快渗出血来,那血液竟呈现出暗沉的深紫色,路西法脸色一变:“你的刀刃沾了毒?!”
帕姬半点看不上他,讥讽地随手丢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砸在他的胸口:“废物……”
她看也不看路西法一眼,拽着小刀连着的铁链往回一收,连带着钩去了路西法的一部分血肉。
贝蒂笑了一下,暧昧地朝她眨眨眼:“先撩者贱~”然后随手拔了个吸血鬼骑士的配刀,还笑着眯起一只眼瞄准了一下,万般柔情地朝她掷了过去。
像在往中意的人身上扔花。
帕姬迅速从腰间抽出佩刀格挡,堪堪击飞那把刀,下一秒就近距离地看见了贝蒂眼底的调笑。
刺——
调戏归调戏,动起手来从不怜香惜玉。
刀身深深嵌入了血肉,连拔出来都得稍稍废点儿劲儿。
帕姬捂着自己被砍得深可见骨的手臂,抿着唇阴晴不定地看着她。
贝蒂跟她对峙了两三秒,放下苗可企图跟她谈判:“好了,帕姬殿下,打累了我们就不打了,你打开门让我平安带着他们出去,交完差我让你也砍一刀,怎么样?”
帕姬突然阴沉沉地笑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建地下通道。”
贝蒂神色一变,因为那整整一队的吸血鬼骑士,不知何时都躲进了苗可出来的那间房间里。
帕姬一步步后退,笑眯眯地握着一个遥控器冲她晃了晃:“这批血奴着实是用太久了,也该换一批了,你就陪着他们,永远留在这里吧~”
贝蒂忽然叹了一口气,一把扯过身旁的苗可往路西法的方向一抛:“带她一起进去吧,不管怎样,活着总比死了好。”
路西法抬手接住苗可,迅速进了房间。
帕姬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很久,冷笑一声:“蠢货。”
然后她按下了遥控器按钮,走进房间锁上了门:“炸弹还有两分钟引爆,好好享受死神镰刀落下之前的绝望吧......”她最后几个字嗓音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高尚伟岸的赏金猎人~”
以她的速度,明明就来得及赶在自己关上门之前进入房间。
自以为是的奉献让她得到了什么?谁会记得她?谁又会感谢她?真是一个有圣母病的,愚蠢到无可救药的赏金猎人。
贝蒂背靠着进来的那扇铁门,慢慢地坐了下来。
无数笼子里的人阴狠而怨毒地看着她:“你不是说可以带我们逃出去的吗?”
“都怪你!自以为是的窝囊废,还以为你有多厉害,要不是你惊动那些吸血鬼,我们怎么会死?”
“你怎么不去死啊?!”
“对啊,对啊,赏金猎人不是很厉害的吗?你有什么资格自称赏金猎人啊?!”
贝蒂充耳不闻,头轻轻靠在铁门上,不自觉地哼起了刚刚孩子们唱着的很熟悉但不知名的曲调。
那些笼子里的人骂得也累了,一个接一个哀伤又绝望地哭泣起来。
贝蒂哼着哼着,发现自己忘了调子,于是她请教方才最后一个笼子的少女:“你刚刚唱得那首民谣,可以教我唱一下吗?”
少女却有些难过地看着她:“其实你很厉害的,刚刚你明明就可以跟那些吸血鬼一起躲进那间房间里的,对吧?”
“你为什么不躲进去呢?”
贝蒂意外地看着这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少女,笑了一下:“这次确实是我任务没有完成好,况且,一次性这么多人一起走的话,很容易有人掉队吧?”
“有一个赏金猎人来替你们引路会更有保障的。”
女孩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开心:“等我在天堂和妈妈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她,是一位长得和精灵一样的天使送我进的天堂,所以我死得一点都不痛苦。”
贝蒂挑了挑眉,长得和精灵一样的天使?
这真是怎么听也不像她呢。
反正都要死了,戴了这么多年的面具终于可以摘下来了。
于是她默默撕起了脸上的面皮。
但是少女并没有看见,她闭上眼睛,双手虔诚地交握在胸前,认真地吟唱着那首来自她家乡的古老歌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很快,更多的孩子加入了进来,他们稚嫩明澈的嗓音悠悠地吟唱着略显哀伤的曲调,空灵的歌声在这并不宽敞的廊道里回响,像某种不可名状的安魂曲,又仿佛为英雄奏响的镇魂歌。
那些人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哭不出来了,也安静了下来,在这仿佛可以洗涤一切罪恶与仇恨的歌声里侧耳聆听着,心里或感念或伤怀着什么。
但贝蒂和他们都不一样,死到临头了她什么都懒得想,只是有些惋惜,有些话她还没有来得及跟那个人讲。
不过自己什么德性自己最了解,要真给她机会说那些话,她大概率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吧。
她缓缓闭上眼,听着由于倒计时而“嘀嗒”作响的炸弹平静地等待自己生命的终结。
啧,还是有点不甘心啊,都没来得及跟那个人道别。
砰!
贝蒂猛地睁开眼。
喀啦啦!
她侧头一看,铁门被打出了一个拳头印,一只白嫩纤细的手硬生生穿透了铁门,从铁门里探出了指尖。
随后,那只手箍住裂缝的边缘,另一只手探进来,铁屑“噗零零”往下落的同时裂缝又被撑大了一点。
贝蒂眼睛睁大了些,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但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外面那人显然已经透过裂缝看到了她,声音冷冰冰的,听起来像是咬着牙:“上官蜉蝣……”
这许久没能听到的声音仿佛烟花一般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震耳欲聋而经久不散,撞击在她原本平静如水的胸腔上,激起一层层温柔的波澜,传来柔情的袅袅回音。
贝蒂,也就是上官蜉蝣听着自己快到不正常的心跳,几乎是有些慌乱而狼狈地转过身用后背堵上了那个裂缝。
她贴着铁门,用温柔得不能再温柔的声音诱哄道:“贝尔,乖,听我的话,这里面可是有炸弹的,估计不到十秒钟就该炸了,你快躲远一点,不要……”
可以了,她心想,死之前见到了一面,还听到了声音,死也值了。
铿——锵!
于贝尔不等她说完,忽然发力把那个裂缝撑开了一个大洞,然后两只手伸进去,抓住上官蜉蝣,一把将她拽了出来。
上官蜉蝣浑浑噩噩地被于贝尔扯着跑了没几步,里面就传来了爆炸的声音。
她想也没想,把于贝尔往地上一扑!
轰隆——!
哪怕隔了一层铁门,爆炸的声响依旧震耳欲聋,没过多久铁门终于撑不住了,无数黑色粉末裹挟着黄色泥土四处迸溅。
不知道过了多久,爆炸声终于停了下来,上官蜉蝣灰头土脸满身狼狈地爬起来,沉默地看着血奴们被关押的地方。
良久,她垂眸自嘲地笑了一下,用力揉搓着自己白金色的发丝:“他们最终,还是自己上路了啊。”
然后,她的小腿就被轻轻踹了一脚。
于贝尔坐在地上懒得起来,双手懒洋洋地撑着地板,瞥了她一眼:“有没有可能,他们没有死呢?”
刚刚那个金色头发的少女从废墟里飞奔出来,一边跑一边“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泥土,最后扑进了她的怀里。
上官蜉蝣表情凝滞了一瞬,神色空白地看着她。
于贝尔没忍住“噗嗤”一笑,狡黠地看着她:“我刚刚放倒那几个吸血鬼骑士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一个自爆防御系统,抱着赌一把的态度就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