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顿看着,瞳孔先收缩,后扩大。
这实在是太迅速而诡异的一幕……或许比起那修士的攻击方式和身法,被改变了方向的风,溅在野草和灌木上的鲜血以及半死不活倒在地上的小贵族们能更清楚而醒目地提醒他发生了什么。
明明东欧的气候和北美一样,对他来说感受不到任何差别,但此刻周遭的风在密林中森森刮过,仿佛都有针对性一般,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刺骨寒意,见缝插针地侵入他的身体,直往骨髓里钻。
施加在颈骨上的压力微微放松,游青冥却无暇顾及,他和格林顿一样,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看着那风中飘荡着的,幽灵一般带着煞气和死气迅速逼近的白色袍角,实在无法把眼前的一幕和许煜凡这个人重合起来。
千素扭动着挣扎,弯起身体使劲去拔那把钉在她尾端的剑,而千素身后的北欧小贵族们就更不要说了,挡在许煜凡身前那帮小贵族的下场,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此刻仿佛看见鬼一般指着许煜凡,嘴里哆嗦着:“真的是你!这么多年了……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是恶魔吗?你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吧?!!”
许煜凡微笑着,语气轻飘飘的:“是啊。”
格林顿看着直逼自己而来的白色身影,一把将游青冥丢给身后的小贵族,举着佩剑迎了上去:“我没去过北欧,但我听说过你……”
和许煜凡对上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被卷进了一场风暴里,未知、森冷、暴戾,不知道上一剑是从哪里刺出来的,也不知道下一剑会从哪里降临,像死神提前下发的死亡通告,像始终高挂在头颅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笼罩在北欧大地上的阴影,‘地狱双使’之一,凶名远扬的赏金猎人……”格林顿吃力地咬牙抵抗,最终还是叫出了那个只存在了一年不到,早已淡出所有人记忆的称号:“【灰衣修罗】。”
许煜凡轻嗤一声:“竟然让你撑了这么久……果然,这剑还是不及镰刀称手。”
“知道为什么北欧除了薇拉贝拉公爵之外都是一帮成不了气候的小贵族,没几个正经贵族么,格林顿伯爵?”
小贵族们看着,被他们打斗的动静波及到,止不住打了个寒噤,接了游青冥的小贵族仿佛接手了个烫手山芋,此时继续拎着也不是,撒开手也不是,只能把他放在地上自己坐着,一只手象征性地拎着他后领。
许煜凡冷声道:“把【蛊童】放了。”
冷风拂来,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利刃划过,那小贵族打了个抖,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游青冥迅速反应过来,立马从小贵族手下逃离。
格林顿皱着眉,烦躁地一拧唇:“一群不堪大用的废物……”
这么打下去迟早要败,格林顿身上已经开始持续出现剑伤,他一边吃力地招架着一边使了个心眼,把许煜凡朝千素的方向引。
意料之中的,一靠近许煜凡就替她拔了那把钉在尾巴上的剑,捞起她抬手一抛,游青冥在几米外配合默契地接住了她。
而格林顿趁着这时机转身就跑。
华国有句古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身后传来北欧小贵族们倒吸冷气的声音,不过片刻,就又倒了一地。
格林顿余光一扫,那昔日的【灰衣修罗】竟又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看那架势,仿佛誓要与他不死不休。
他借着密林复杂的地势勉强和他保持一段距离,他们追逐的动静很大,很快吸血鬼骑士发现后闻声赶来,格林顿眼睛一亮,命令他们替他拦住许煜凡。
许煜凡一边继续追赶着他一边顺手解决掉碍了事的吸血鬼骑士,嘲讽地嗤笑:“有什么意义吗?”
扫清所有障碍后,格林顿已经逃出了十几米远,他一抬眼,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依旧是一身黑衣,只是今天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有没有戴黑色皮手套。但无论如何这颜色却都不会降低他的存在感,只是让人看了难受,仿佛随时能和黑暗融为一体,然后永远沉寂下去。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隔着额前几缕同样暗红色的发丝看着他,带着依稀的,真假难辨的笑意,和从前一样,仿佛从未远去。
一阵风轻轻吹过,扬起他黑色的衣角——是单纯属于东欧的冷清,少了森冷和煞气。
两厢沉默良久,那人先开口了。
赵越:“好久不见了,煜凡。”
许煜凡淡淡道:“很久吗?”
赵越:“挺久了吧?”
许煜凡没有再应声,而是看向他身后的格林顿:“不是说比西欧的吸血鬼古族抢先了一步么?看来也没有快很多啊。”
“不是说要让雷克斯损失惨重么?现在躲在他后面做什么?”
格林顿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微笑着略显懒散地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识时务者为俊杰。”
许煜凡扫了他一眼,再度看向赵越,甩了一下沾满鲜血的剑身,脸上淡淡的,没多余表情:“你要拦着我吗,赵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