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古堡里，亚伯拉罕握着一只羽毛笔在书房伏案疾书，就点着一盏煤油灯，旁边伺候的吸血鬼女仆一半面孔隐在阴影里。

书桌上有一截精致的木头，散发着幽幽木香，一只脚上戴着镣铐的黑色禽类站在上头，脑袋一歪，漆黑如豆的眼睛眨了眨，发出两声粗粝低哑的嘶鸣：“呀——呀——”

亚伯拉罕抬眼，女仆拿着托盘走近两步，指尖挑了一点生肉喂它，然后看了眼书房的门，毕恭毕敬地轻声道：“公爵大人，暗夜女王来访。”

这倒是意料之外……

亚伯拉罕刚蹙了下眉，没来得及说话门就被打开了，瑞加娜自顾自地走进来：“早不是什么暗夜女王了，叫我瑞加娜就好。”

“不请自来抱歉了，我们东亚发家的就是没什么规矩。”瑞加娜走到距离书桌几步外站定，和亚伯拉罕对视着，吸血鬼夜视能力极佳，暗粉色的眼睛在不明不暗处散发着幽红的光，她优雅地微笑起来，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亚伯拉罕公爵，别来无恙。”

亚伯拉罕审视一般上下打量着她：“我听说c市一战让雷克斯的西欧古族元气大伤，但暗夜女王你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大恙。”

瑞加娜慢条斯理地撩了一把暗粉色秀发：“你都说了是‘让雷克斯的西欧古族元气大伤’，我可不是隶属于西欧的哦……”

亚伯拉罕：“可你和雷克斯？”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他做过的事情……”瑞加娜一双摄人的暗粉色眼眸在烛火里显得有些阴郁，嘴角微勾着，低沉且缓慢地开口道：“两方心甘情愿达成的合作才稳固，一方独裁是没什么好结果的，不是吗？”

亚伯拉罕放下羽毛笔，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所以，暗夜女王今天因何而来？”

瑞加娜眼眸微微一弯，里面浓重的阴霾便渐渐散去了：“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路不能走窄了，希望以后能和亚伯拉罕公爵进行一些‘友好往来’。”

“虽然我很欣赏你……但恕我直言，我无法完全信任你，瑞加娜。”亚伯拉罕直白地开口道：“如果要合作，请拿出你的诚意，我要看到你的价值。”

“当然。您手下的其他贵族和吸血鬼骑士们一直都在东亚地区活跃着，应该发现了吧？无论发动多大规模的动乱，都没能再遇到那些前十的赏金猎人们了，那么……”瑞加娜走到桌前，一手撑上书桌，俯下身来轻声道：“您知道希尔欧斯殿下现在在哪里吗？”

亚伯拉罕皱起眉，还没开口，瑞加娜嘴角绽开绝艳的笑：“我知道。”

“我猜您不知道，或者说……不确定，对吗？要不然您不会还在这里。”她面容和手都被烛火映得很亮，过于苍白的肤色让脖颈上的青筋和手腕上的血管都很明显，给人一种病弱的感觉。

她深深望着亚伯拉罕的眼睛，一歪头：“看来我猜对了？那么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雷克斯知道了，西欧一部分吸血鬼已经离开东亚地区了。”

亚伯拉罕直勾勾地看向她：“雷克斯找到血皇殿下了？”

瑞加娜耸耸肩：“我可没这么说。”

亚伯拉罕：“那他是怎么确定的……”

“再附赠一个温馨提示吧。”瑞加娜忽然对木头上站着的那只黑禽产生了浓厚兴趣似地，凑近了些欣赏半天，冷不防抬起手，在那黑漆漆的嘴壳上重重弹了一下，弹得那黑禽咒骂似地大叫一声：“手下的‘鬼’撬不开嘴，那就换……总能找到有用又识相的。”

“其他的格林顿伯爵应该都会写信告诉你，我就不多说了，就这样，先走一步。”

瑞加娜说完，转身准备走，亚伯拉罕叫住了她：“暗夜女王，你手下的吸血鬼们，还好吗？”

还撑得住吗？他原本想这么问。

瑞加娜身形一顿，紧接着回了下头，嘴角依旧带着笑：“多谢您还挂念着他们，只是不用您操心，他们都很好。”

说着她朝后挥挥手，自顾自地走了。

走出亚伯拉罕的古堡，她拿出一顶黑色鸭舌帽戴上，压低帽檐，在阴影里勾了一下嘴角。

——

赏金猎人们一路往东南边境赶路，越靠近国际线就开始越频繁地遇到吸血鬼，因为东欧的赏金猎人都送上战场了，吸血鬼便横行无忌……

大概是一方水土养一方吸血鬼，他们不像其他地区的吸血鬼一样高傲挑剔……且吸血适度。

一路上，随处可听到流民的惨叫，赏金猎人们赶过去的时候被吸血的人往往已经断气了，而吸血鬼不慌不忙地从流民颈肩抬起头看着他们，也全然不是忌惮或畏惧的神色，而是一种懒洋洋的，高高在上的蔑视，嘴角的鲜血淌下，舔舔沾着新鲜血液的獠牙，血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原始又野蛮的光芒。

然后就被赏金猎人们教做人，哦不，做鬼。

“没来过东欧……开了眼了真是。”伯爵大人嫌弃地用皮靴抬起吸血鬼的下巴掂量了下：“就这种货色，被贫民窟的流民们养废了吧？也就搁这儿了，你看但凡换个地区他吸得到一口血？”

“还真是不挑，他刚刚吸的那个人……那血那么馊，求我喝本伯爵都不会喝。”

“再美味的血液，一次性摄取400ml以上就基本尝不出味道了，他上来就把人弄死？太浪费了。”

奥斯汀皱着眉，撇撇嘴：“你们安迪拉侯爵是怎么管理手下的吸血鬼的？你们这作风也太没品了。”

赏金猎人们一开始商量着怎么处理这些吸血鬼。

沈渔又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纯良笑：“诶，你们猜，如果把这些吸血鬼交给审判局，他们会处理吗？”

叶斯宸嗤笑一声：“我觉得不会，说不定还会把他们重新放出来，心里想着——正愁着怎么处理这些流民呢，不好管理又费粮食，没身份也上不了前线，干脆让吸血鬼吸了一了百了。”

夏悦：“我同意，但凡审判局有管吸血鬼都不敢这么肆无忌惮，他们这都不仅限于满足口腹之欲了，他们有时单纯只是为了找乐子，他们轻视这些流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