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背着游青冥，逆着风眯起眸子，碰巧此时米迦勒抱着手臂抬起眼，两双同样剔透而深沉的血红色眼眸隔着风雪撞上视线。

几个月前，游青冥家里，所有人以为他们的初见——米迦勒紧跟着毓鲁鲁从门口走进来，和床上的珀尔撞上视线。

短暂的对视过后，珀尔面无表情地一歪头，眼眸里闪过一抹极淡极隐晦的猩红——滚开，别来跟我争。

而米迦勒抱之一笑，眸中血色一现——就阿妮维娅那爵位，你要，你拿去？

他好整以暇地一步步靠近，除了他们俩，没人知道，米迦勒慢条斯理地靠近游青冥的时候，珀尔攥着被子的手上满是青筋，尖利的血牙险些探出嘴唇。

——这赏金猎人是我的猎物，你敢动他，试试？

此时此刻，同样短暂的对视过后，米迦勒移开视线，毓鲁鲁抿着唇，目光隔着众多吸血鬼骑士朝他投过来，米迦勒眨了下眼，而后看向雷克斯：“所以，你是什么意思呢，雷克斯公爵？”

雷克斯偏头呼出一口烟雾：“就像刚刚所说的，阿妮维娅女公爵命殒，珀尔年幼无知，米迦勒，你有你应尽的职责。”

他看向毓鲁鲁，微微眯起眼：“唔……这就是阿妮维娅当初为你挑选的赏金猎人么？”

他扯着嘴角，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这估计是阿妮维娅做过最错误的选择了，米迦勒，她估计也没想到，这辈子诞生下来的两个孩子，统统折在了这个所谓不成文的规定上……”

“原本想利用人类的情感一点点瓦解赏金猎人的铜墙铁壁，结果反倒是你们一个两个都栽了，但是，米迦勒，你是聪明人，你知道没有结果的对吧？”雷克斯柔声道：“你没有杀她，你为她放弃了承袭阿妮维娅的爵位，为她经过了极为痛苦苛刻的破格授爵考验，又为她回到了华国，你为她已经做得足够多，现在你该回来了，她只是一个赏金猎人而已，寿命那样的短暂，为她放弃那么多你本该得到的东西，并不值当，对么？”

信息量有点巨大，吸血鬼和赏金猎人们都定在了原地。

沈渔紧紧皱着眉，目光仔细在珀尔脸上扫视了一遍：“这是甄卓，她既然是一个吸血鬼吗？我为她易容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发现。”

他用力抿了下嘴角：“那么，青冥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游青冥伏在珀尔背上，嘴角的血沫顺着她脖颈淌下，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声音嘶哑：“米迦勒侯爵是你的哥哥么……他是被阿妮维娅送到鲁鲁身边的，就像我遇到你一样……？”

珀尔垂着眼睛没说话，因为过度紧张，眼睫颤了颤，托着他的手指骨节都泛着青白。

“你还真是学不乖……关都关不住，血还没喝完，我允许你出门了么？”游青冥在她耳边冷冷地说道：“自说自话地就来，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真是蠢死了。”

珀尔稍稍用力，把游青冥往背上掂了掂，听他闷哼一声，低声道：“我知道那些吸血鬼大概率是装的，但是我不顺势相信就来不了这里，别逞能了哥哥……”

“如果你死，一切就都失去了意义，别再虚张声势了好吗，你活下来，关我多久都可以。”

“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米迦勒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雷克斯：“我想我选择前往北欧进行授爵考验的时候，我和阿妮维娅就已经达成共识——从今往后，无论我是死是活，能否成功授爵，都不再隶属西欧阿妮维娅一脉。”

“因此，即便阿妮维娅死了，她的爵位和麾下吸血鬼，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吧。”

雷克斯的表情变得几乎是有些匪夷所思：“你这是为了什么呢？你九死一生地通过考验，也就是个侯爵而已，你甘心吗，米迦勒？难道你认为凭你的能力真的就仅限于此了？如果你愿意承袭阿妮维娅的爵位，你不仅能成为公爵，还有成千上万的吸血鬼骑士供你驱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为了什么放弃这些？”雷克斯嘲弄地勾起嘴角，一双泛着重金属色泽的血红色眼睛戏谑而轻谩地打量着毓鲁鲁：“为了‘爱’？”

“你这是把自己当人类了吗，米迦勒？在作为吸血鬼生活了那么多年后，和一个赏金猎人相处了寥寥几年，你就把自己当人类了？”

雷克斯叹息：“终究还是血统不够纯啊，半血的血族，再强大也有缺陷，没能用人类的感情击溃人类，反倒对一个短命的人类这样的死心塌地……”

“劳驾。”米迦勒微眯了眼，眸光泛着危险的猩红，原本带着点弧度的嘴角抿得笔直，说话间嘴角露出锐利的血牙牙尖：“麻烦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雷克斯懒洋洋呼出一口白雾：“真是无理，这是你跟古族长老说话的态度？”

米迦勒嗤笑一声：“您是西欧长老，跟我一个北欧侯爵有什么关系吗？”

雷克斯看他片刻，忽地换了个语调，声音变得轻柔：“米迦勒，你知道吗？足够强大，才能把想要的牢牢握在手里。”

米迦勒笑了，垂眸呵出一口气：“可我想要的，本来就不是能握在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