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靠近城区的荒林里，满地陈横的吸血鬼。准确来说，一部分已经是尸体了——胸口上插着银剑，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

草木上沾着飞溅的鲜血，空气里都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米迦勒满身是血地被钉在一颗古树上，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银剑，心想：原来被银器刺穿身体是这种感觉。

很冷，像是生命顺着鲜血从伤口里流逝。

剑柄上刻着代表审判的印记。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你们甚至能弄来这么多银器。”

“嗯，你后悔了吗，米迦勒。”古族长老如是问他，抚着一串佛珠，胸口却戴着十字架，尾音轻轻扬起：“虽然我一直认为当年你从祭坛爬出来之后就为魔鬼附身，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那种事，对不对？”

米迦勒抬起头，笑了一下，因为脸上两道深而长的血痕格外狰狞，鲜血顺着脸颊淅淅沥沥地淌下：“后悔什么？杀了你家那小杂种？”

古族长老面无表情，脸上有一道陈旧的，连接眼睑的，横贯左右太阳穴的疤，那是薇拉贝拉留下的：“吾心已不会因魔鬼之言起波澜，今日你遭受的一切都是在赎罪。如果你愿意立下血誓为了血皇加冕不惜一切代价，我可以以主之名赦免你的罪……”

“克里斯托弗……”米迦勒嗤笑，神情同语气一样轻蔑：“你的主算哪门子神？”

克里斯托弗阴森森地咧嘴一笑，抬手把银器扎进他喉咙里，然后慢慢割开，满意地听到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近乎愉悦地轻声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曾遭受过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么？”

“啊！”他猛地把银器拔出来，陶醉地叹息一声：“没错，就是这个滋味……真是可惜，许多年没有血族来经受考验了，明明成功了就能拥有无上荣光！”

刀尖抵上米迦勒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加入我们，为血皇献上你的忠诚。”

米迦勒嘴角涌出血沫，喉间的血肉组织重新生长着，他的声音像被什么撕扯着，嘶哑得变调了：“你所谓的血皇，指的是希尔欧斯，还是雷克斯供奉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克里斯托弗眼神变得那样阴翳：“我不在乎是谁，我只知道血族需要一个血皇，否则人类和那群猎狗会一直踩在我们头上！”

米迦勒：“哪怕血皇的加冕是用无数尸山血海堆出来的？”

克里斯托弗神情傲慢：“那都是必要的牺牲，能成为血皇的祭品是他们无上的荣光！”

米迦勒一口血吐到他脸上。

克里斯托弗的脸扭曲了一瞬，他身后一个穿着中世纪贵族服戴着面网的古族长老嘲弄着：“当年我就说这杂种不能留，人类的种，能是什么好东西。”

克里斯托弗从胸口抽出雪白的帕巾，慢条斯理地把脸擦干净，把匕首对准米迦勒的胸口，咧开嘴无声笑起来：“没关系，这错误由我来修正……竟然你不愿意为未来血皇效力，那么，就成为血皇的养分吧！”

匕首在空中划破一道寒芒，米迦勒冷笑着，心里想的却是早知道昨晚出门的时候跟她道个别了……

“米迦勒！”

米迦勒一怔，随即猛地转过头。毓鲁鲁持着佩剑风暴般冲过来，剑身在空中挥舞出上弦月般的弧光，寒芒掠过，削去了克里斯托弗的手臂，随即毓鲁鲁抬脚，不遗余力地踹在他胸口。

银剑被抽出，胸口一凉……又一热，毓鲁鲁捂着他的伤口，低头看着鲜血源源不断地渗出指缝，面无表情地说：“你可真行啊，米迦勒。一声不吭地跑出来，就是为了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是吗？

“鲁鲁，你的手在抖。”

“闭嘴，敢死你就完蛋了。”

米迦勒呕出一口血，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虽然我很高兴……但是鲁鲁，现在可能是我最不想见到你的时候了……”

“啊，东亚猎狗，我知道你。”

克里斯托弗用仅剩的一只手捻着佛珠，闭着眼露出一个略显诡异的笑：“我在这小子的记忆里见过你。”

“阿妮维娅用他欺骗过你，对吗？你知道他是从什么样的一个地方爬出来的吗？你知道……他为了获得爵位，犯下过何种恶贯满盈的罪行吗？”

“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吗？”

毓鲁鲁掂了掂方才从米迦勒胸口抽出的银剑，抬眼看向克里斯托弗，没什么表情地：“他胸口是你刺的？”

克里斯托弗肆意地大笑起来，同时身形诡谲地一动：“是我，你想……”

根本无法看清她抬手的动作。

“嗤——”那把剑以破竹之势插进他胸口，和米迦勒的伤口分毫不差。

克里斯托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踉跄着后退数步，被吸血鬼骑士扶住。

他预料到她会动手，所以提前调整了身姿，没想到……

“你是谁？”

“赏金猎人排行榜上稳定前十的赏金猎人，【先知】。”毓鲁鲁不着痕迹地拂去唇边的血迹，冷冰冰地挑着嘴角，眼里有黑白的螺旋纹样一闪而逝：“特地代你主送你下地狱。”

戴着面网的古族长老手指抵住刺穿克里斯托弗胸口的剑尖，一用力把剑推了出去，伤口飘出一缕白烟，银剑随着如注的鲜血掉在泥土里，发出沉闷的一声。

克里斯托弗身体虚浮地晃了一下，被她一把扶住。他颤抖着用帕子擦唇边涌出的鲜血，慢慢抬起头，声音和笑容一样诡异轻柔：“摩根娜，把咱们的见面礼拿出来给这位【先知】看看。”

毓鲁鲁扛着米迦勒转身就走。

克里斯托弗：“别着急啊，东亚的小猎狗。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是你既然是【先知】，找到了这里，就没算到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么？”

眼前的一切景象飞速向后略去，毓鲁鲁眼眸一动，下一秒足下猛刹。那名为摩根娜的古族长老毫无征兆，如鬼魅一般地出现在她面前，枯白的手中捧着个卡诺皮克罐，血一样红的嘴唇咧开，那如针般尖细的血牙牙尖如同淬了毒，不待她反应便把那银制的封口一掀。

空气中瞬间弥散开一股十分难以言喻的味道——血腥，腐臭，古老的香料。

米迦勒没看见那罐中的东西，一是因着他此时极度虚脱，二是因为毓鲁鲁第一时间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能感受到她在发抖，且幅度越来越大……然后她开始干呕，一开始是无声的，后来越来越剧烈，带着浑身都战栗起来，那样的撕心裂肺。

米迦勒大概猜到了那是什么，淡淡地苦笑起来：“别看了，鲁鲁。”

毓鲁鲁深吸一口气，米迦勒觉得她更像是呛了一下，因为她的话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值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