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悄悄松开了她的手，轻轻往前拍了拍。

薛灵玥嗔笑着看他一眼，上前半步，对着众人朗声笑道：“柳先生客气了，在下身为朝廷命，为官一方，食民之禄，为民父母，自当尽分内之责，为民请命，抚民之忧，保咱们会州青天常在！”

语毕，人群登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薛灵玥还不及反应就被热情的百姓们簇拥到了女学的台阶上。

清晨和煦的日光照耀而下，一阵清风吹动着她的衣摆，薛灵玥环顾下方张张朴实带笑的面容，想到自己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内心忽得涌上一股热意。

她深吸口气，声音清亮而坚定：“各位会州的父老乡亲，今日会州女学重开再起，我身为咱们会州的第一位女官，有几句话不得不说。”

人群渐渐安定下来，几个梳着垂鬓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女郎忽闪着大眼睛，好奇的望着她。

“我知道，咱们中有些乡亲对女学重开仍抱有疑虑，”薛灵玥说着，眼中锋芒更甚，“但我已向刺史大人请命，专门调拨府兵，日夜护卫女学。所以，请诸位再给咱们会州女学一次机会，这一次换我们共同来保护她。今日您将家中的女郎送来入学，来日还您的一定是一个顶天立地，不输男儿的女郎。她也许是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也许会成为一位教书育人的先生，不管她如何选择，都能自立自强，不因依附他人而苦守一生。世人都道女子安身立命不易，但这女学就是天下女郎的根！”

“只要咱们会州女学兴盛不衰，我相信未来不久，这里就会走出咱们会州的第二位，第三位，第无数位女官！也许来日她们会做的比我更好，会在朝堂上为民请命。会在衙门中为百姓伸冤，甚至在疆场上率兵驰骋，护我疆土！”

她的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语毕，几个年过中年的大娘抹着泪儿齐声高喊，“好！”紧接着众人纷纷附和，那声音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个青年汉子忽然抱起自家的小女郎，高声道：“薛大人，我要给我家女郎报名！”

“我也要！我家还有两个呢——”

“嘿，显摆什么呢！我们家有三个，我们家也报！”

本就拥挤的人群再次沸腾，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们也渐渐动了心思，被热闹的气氛裹挟着争相前去报名。

薛灵玥直身站在台阶之上，笑望着不远处相携的柳诤与黎守圭。

他们再一次达成了夙愿。

而在热闹的人群中，秦艽也同样微微仰头，笑望着薛灵玥。日光将她的身形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那样夺目，那样耀眼。

叫他永远都无法再移开半分。

............

长安 太子东宫

大殿灯火通明，朱红正门却紧闭得一丝缝隙也无，脚步慌张的宫人端着满是血水的盆子从侧边的小门来回进出。

殿中不断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凄厉喊叫，和宫人女医的鼓励之声：“娘娘再努把力，已经看到小殿下的头了！”

外堂，李婙坐在侧首的高位上，神色凝重地望着帘后，“怎么回事，这都一天一夜了，我拿来那两颗老参还有没有，快再给她喝一些。”

“回殿下，各类汤药一早就都灌下去了，但娘娘胎位不正，怀胎期间又思劳伤身......”倚春话音未落，内室突然传来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便是高亮的婴啼之声。

女官高声道：“恭贺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是位小皇子！”

众人顿时心下一松，李婙忙凑到门边问：“太子妃身体如何？”

“回公主殿下，太子妃娘娘一切安好。”那女医道，不一会儿，清洗过后的小皇孙便被抱了出来。

李衍坐在另一边，神色呆滞，面色微微发白，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是被李婙强行拽来的，哪怕此时听见孩子出来了，脸上神情也没有半点变化。

李婙自己没生过孩子，瞧着十分新鲜，立刻上手摸了摸。那软和的一小团闭着眼睛躺在自己怀里，当真让人不自觉便生出一种天然的舐犊之情。

“阿兄，快来看看你的小郎君！”她笑着往前一凑，不想被李衍猛地躲开。

他脸色竟是比方才更厌恶几分，“我不想看，你们欢心便好。”

绕是她不喜高殊，也明白女子生产便是走了一遭鬼门关。李婙脸上的笑意瞬时褪去，“阿兄你这是何意，他是你的儿子呀！”

她转头去找太子殿下的乳母夏氏，想让夏氏开口劝他几句。

自从太子妃身边那两个婆子被李婙换下后，便是夏氏在近前看顾太子妃，而且方才为难之际，也是夏氏一直陪在太子妃身侧，最说得上话。

可转头一瞧，夏氏竟浑身颤抖着靠在门边，面色灰白，隐隐有惊恐之色。

李婙察觉有异，眼神陡然锋利，立刻放下孩子向倚春示意。

偏殿内，左右皆无宫人。

夏氏几乎是抖若筛糠地跨过门槛，还没多走两步，便双腿虚软的瘫倒在地。

“说清楚，你在里头都看到什么了？”李婙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夏氏惨白的脸上冷汗涔涔，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回，回殿下，老奴伺候太子殿下多年，又侥幸在太子妃娘娘跟前侍候过，两位殿下那脚趾都是第二指比大指长半分......但，但小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