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策答:“城东宁安巷第三户人家便是。”
“好。本官无事要问了,杜大人早些歇着罢。”薛灵玥站起身,走到屋外,朝守阳吩咐:“你现在就去周文石家中看看,路上小心些,别惊动旁人。”
守阳领命而去,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院墙上。
夜色浓稠,清风徐徐,空寂的院落上唯有一轮冷月挂在天边。薛灵玥站在檐下望着守阳消失的方向,紧锁的眉头却无论如何也松懈不开。
江州的账册,越州的账册,还有张桃娘藏在人偶中的残账,这三者之间有无联系?
追捕杜策的文书是江南道转运司发出的,是江州刺史从中撺掇,还是转运司的人也在这黑账上?
燕国公死在越州别院,而张桃娘是越州刺史的婢女......
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薛灵玥弯起唇角,低声叹道:“事不宜迟,看来咱们得夜探灵安寺了。”
“唉,你呀......”话音未落,耳边落下秦艽担心的叨唠:“昨夜就一宿没合眼,今日还来?”
说罢他上前半步,让薛灵玥能靠着自己,哪怕放松片刻。
衣袖下,温热的手指彼此轻轻拉住,暖意透过全身,令夜色在寒月下也透出一抹惬然。
“账册丢失,我才是再难安眠。”薛灵玥语气平静,仅仅过了几息,她便拍拍秦艽的腰,示意他松手,自己则站直了身子,道:“好了,守阳还没回来,不如请师兄留下保护杜策,咱们即刻便去。”
秦艽也笑,“大半夜不睡觉去庙里偷东西,你这钦差还是做梁上君子娴熟。”
“你也可以不去。”薛灵玥笑道。
秦艽嘴角翘得更高,“我不去,我若不去谁来扮被你挟持的良家子?”
薛灵玥嗤笑出声,没好气地给他一拳。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便趁着夜色赶往灵安寺。越州府不大,当年文皇后随军驻守洪湖,曾在此地停留,这才有了后来先帝为文皇后祈福一事。
明月高悬,灵安寺灯火通明,层叠有致的灯影笼罩下,恢弘庞大的庙宇静静矗立。
照杜策先前的描述,这藏经阁就在灵安寺西侧。二人顺着小径潜行,很快便见一座气派轩昂,飞檐翘角的木构楼阁。
檐下成排的琉璃灯将整座楼阁笼在柔和的光晕之中,青石台阶光洁干净,四周一派静谧。
薛灵玥悄声伏在窗边,还未贴近,便到里头传来簌簌的轻响,她赶忙拦住秦艽,嘘声示意。
果然没一会儿便传来小沙弥的嘟囔声:“师兄,今日抄经的施主大多都在厅堂,楼上无几人去,能不能不扫了?”
秦艽凑上前,两个人透过窗纱朝里望去,只见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和尚正蹲在地上收拾书案,闻言缓声道:“《金刚经》有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你扫的既是尘,与人何干呢?”
那小沙弥惭愧地低下头,老老实实拎起扫把,木质楼梯响起咚咚的声响,薛灵玥闻声抬头一看,这阁楼檐角宽大,便直接足尖一点,身子轻盈地跃上层楼。
秦艽跟在她身后,那小沙弥也不知是愧疚,还是怕师兄责怪,仔仔细细扫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吹了灯,转身离开。
因着经阁常年开着,夜里也不落锁,二人没费工夫便翻了进来。
二楼的经橱依旧排列整齐,正中放着几张长案,上摆着两幅笔墨。
薛灵玥放轻脚步,沿着经橱朝深处走,没过几丈便发现杜策描述的木箱。其约有一人多宽,四角处包裹着铜片,顶上摞着八七部成套的经书。
见她停下,秦艽蹲下身,深吸口气挪开箱子,等薛灵玥将火折凑近一看,地砖的边缘果然已经松动。
两人警觉地四下看看,见无异状,便撬动地砖,将下面的油包取了出来。
藏在里头的账本极厚,纸张泛黄,扉页上盖着越州府仓曹的官印,里头的墨迹深浅不一,她快速翻看几页后合上账册,待秦艽捆好包袱塞入怀中,二人又原路返回,从侧窗翻出。
夜色下的灵安寺安宁静谧,风中夹杂着淡淡的檀香气,琉璃灯在轻风中细微晃动。
拿到东西,二人一直紧绷的神经都有所松懈,并肩出了灵安寺,确认四周无人,薛灵玥与秦艽便不约而同地放慢脚,在街上缓步而行。
此时正值春日,是江南道最好的时节。
越州又是富庶之地,不设宵禁,这会儿夜市还没散,街上人头攒动,一派和煦热闹之相。
不远处香气袅袅,秦艽瞥了几眼街边的食肆,又看看薛灵玥。
“饿不饿,要不吃碗馄饨再回去?”他问。
薛灵玥摇头,不知在想什么,眼神有些发直。
秦艽又耐心道:“那买些小食?我瞧着前头那家炒栗子还不错。”
薛灵玥停住脚步,脸上带着几分纳闷,“现在哪有心思吃,咱们有时间还不如去衙门看看,眼下也不知凌云怎么样了。”
“行,不吃就不吃,说正事,”秦艽好脾气地笑笑,天大的事也没有身体重要,但看薛灵玥的脸色不好,他到底没有再劝,只道:“那咱们现在就去衙门,实在不行,就花些银子先把人捞出来。”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不失为个好法子。
薛灵玥点点头,问:“卫队还有多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