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霍简之很少看到谢锦明发怒,谢锦明这个人和旁人很不一样,或者说,和正常人很不一样,正常人遇到危险会害怕,遇到打击会痛苦,可是谢锦明不是这样的,从他们认识开始,这个人就像是一头嗜血的狼一样,遇到危险与打击只会让他阴恻恻的兴奋。
发怒,很少见。
“没什么……”谢锦明捏了捏鼻梁,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斜着身子倚在椅子上,散散的玩着扇子,若是不认识的人看到他,准会以为他是个不学无术又不堪一击的纨绔子弟:“我说,再过几天是三月三,听闻陛下近来也是烦闷,不妨咱们办一场春猎会,放松一下。”
“呵,谢指挥这耳朵可真是灵敏。”
“嘿嘿,不过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罢了,到时候这一屋子的美妾也带去,好好伺候伺候到场的各位,一定让大家玩的开心了。”
“我不需要。带一群女子狩猎,拖拖拉拉,成何体统!”霍简之沉下脸来,冷冰冰道。
“嗨呀!”谢锦明却长长的夸张的叹了一口气,他将双腿搭在了面前的石桌上,甚是不羁,他懒散道:“哦,这世家女子恐怕受不了骑马狩猎,不过,沐姑娘这种江湖儿女应当很喜欢吧?本来还想着,要是有女眷在场,她一个女流之辈,就不至于不伦不类……”
“你说叫阿宝来?”霍简之脱口而出,无视谢锦明嘴角露出来的不怀好意的笑,只道:“她会喜欢春猎吗?”
“我说云中君啊,”谢锦明懒懒的晃着腿,白色的裤脚紧紧地扎在靴子里,黑白分明,在阳光下发亮,他盯着自己的脚尖说道:“咱们也是多年的交情了,我可是从未见过你这般的瞻前顾后、婆婆妈妈的,那个杀伐果断的霍小王爷到哪里去了?”
霍简之的脸更黑了,他低着头,不想说自从上次放花灯以后,他和沐宝青就再也没有联络。之前两人结了仇,沐宝青还乐此不疲的去挑衅他,可是现在,这姑娘就像是失踪了一般。
霍简之还记得那日在花灯以后,他绕来绕去的才问道:“这要是我再丢了东西,去哪里找你?”
沐宝青刀了他一眼,毫不客气道:“你丢东西,关我什么事?”
“一日为盗,终生都要承担盗贼的嫌疑,除非你——”霍简之一开口就开始一本正经的劝人为善,却不料话没有说完,就被沐宝青打断:“什么一日终生,明明是你狗眼看人低!”
“沐宝青。”霍简之闻言顿时黑了脸,从来都是养尊处优、手握重权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别人对他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
沐宝青早就熟悉了霍简之的翻脸不认人,心里闷闷,一眼瞥到不远处的卢清一脸柔情的理顺柳如月被春风吹乱的发丝,收回视线间又看到谢锦明那一副谁都欠了他的阴鸷的眼神,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想到霍简之说变脸就变脸,却从未对谢锦明如此过,所以说,他们才是相似的人,心狠手辣、冷酷阴鸷的谢锦明,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霍简之与他有什么区别呢?
没准自己的小命,也随时会交代在他手上,万一哪一天谁家真的丢了什么贵重物品,霍简之非要赖在她头上怎么办?沐宝青从前并不害怕,她自幼在师父和师姐的庇护下长大,练得一身遇险脱身的好功夫和无法掩饰的好奇心,她并不害怕遇到危险,可是她,害怕霍简之危险。
霍简之哪里会想到沐宝青那些百折千回的心思,毕竟她看起来那么大大咧咧,莽撞大胆,张口闭口就敢骂他的人还能有几个?所以霍简之想了半个月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原本花前月下的做灯、放灯以后,沐宝青会甩下再也不想见到他的狠话。
他想不明白,更发现自从那晚分开以后,他的生活突然变得空荡荡的,虽然他仍旧有公务要做,案子还是要查,可是他总总觉得身边少了点儿什么。
从未有过的心烦意乱。
谢锦明见霍简之沉默不语,心里有了一二,于是说道:“呵呵,霍小王爷,怎么样,要不要赏个脸一起玩玩啊,话说赵丞相家的二公子善于骑射,不妨比试一番?”
霍简之这才收回心神,知道谢锦明这次安排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说道:“赵丞相素来与倪澜沧交好,现在恨不得扒了你的这一身皮,你还想招惹他的人?”
谢锦明浑不在意的晃着腿,冷笑道:“哼,他倒是有本事来扒我的皮啊。”接着话锋一转,道:“你也怀疑他了?”
霍简之缓缓道:“那时前往白云观祈福本是一件密事,除了我,就由全程负责保卫的皇城司高级官员知道,这风声走漏出去,多半是你皇城司的人,现在查出来倪澜沧与胭脂井之间的勾当,恐怕白云观一事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呵,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谢锦明懒散道:“不过,这家伙嘴硬的很,皇城司的招数都用上了,愣是不肯说出来,呵,先前倒是小看他了。”
“……黑无常是怎么招供的?”
“哈,那个孬种,”谢锦明爽朗的笑了笑:“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看是,色鬼难过美人关。”
霍简之听罢,大概知道了谢锦明的招数,此人在府里养了那么多的姬妾,恐怕每一个都不是在这里白吃饭的。
正想着,突然听到谢锦明不冷不热的接着说道:“不过,就连霍小王爷也会难过美人关,想必这美人,是天底下最难过的一关罢?”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霍简之闻声红了脖子,恼怒的掩饰道:“你再乱说,别怪我把你这一群姬妾都带走。”
“诶诶诶别啊,”谢锦明闻言急了起来:“这玩笑可开不得,我这群姬妾可是真的看上你了,不过这些人,怎么能入的了云中君的眼?我倒是知道,入眼的那位,现在在何处逍遥呢?”
“在何处!”
“哈,”谢锦明见霍简之上了钩,就忍不住想要戏弄他:“云中君怎的也有这般着急的时候?可真是少见呀,这雪阳郡主自然是在段王府啊。”
“什,什么雪阳郡主…… ”霍简之先是一愣,接着立刻反应过来,生气的站了起来,咬牙道:“谢指挥使,今日天气不错,我们不如再练练剑!”
“别别别,我怕了怕了!”谢锦明急的要哭:“那位沐姑娘最近一直在城南的红莲胡同里,经常在胡同口的那家玉香坊里。”
“玉香坊?”霍简之皱了皱眉头:“卖香的?”
却不料,谢锦明十分神秘的笑了笑,不怀好意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么?”
霍简之蹙眉,知道眼前这货是明知道故意隐瞒,倒是也没有再多话,抬腿就要走,却被谢锦明叫住:“喂,这可是我命人花了三天三夜找到的,你怎么感谢我?”
霍简之没有搭理他:“好好准备春猎。”
“呵!喂!”谢锦明喊道:“你又当甩手掌柜!”
可是,霍简之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