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江衔月身旁坐下，身体向前倾去，动作自然地与她拉进距离，“你已经有些时日没有指导徒儿剑术了……”

顾澜之那双乌黑的眼睛生得极为好看，水润的眼眸熠熠惑人，身体靠得越来越近，一股属于男子的浑厚气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声音莫名染上几分娇嗔，“师尊~”

这时，白皙若玉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之上。

顾澜之心思翻涌，眼睛骤然亮起来，喉结上下滚了滚，嗓音暗哑难耐，“师尊。”

“你的声音有些沙哑，可是染上了风寒？”江衔月搭在他腕上的手指动了动，这分明是把脉的动作。

顾澜之的心思顿时歇了：“……师尊，徒儿没事。”

江衔月也摸到了他的脉象并无异样，点头收手，“修仙之人切记强身健体，莫要耽误了修炼。”

“……是，师尊。”

“无其他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明日讲法结束后回万灵峰，让我检查你的剑术是否有所进步。”

“……是，徒儿告退。”

次日。

滕云堂的讲法结束，授业的长老还未离开，顾澜之就迫不及待地窜出了学堂，飞奔着回到万灵峰。

想到要与师尊二人独处练剑，他的眸里便盈着掩盖不住激动与开心，步伐也变得愈加轻盈。

落到江衔月的木屋前，他还未见到人，欢愉的声音就先他一步传了进去，“师尊！”

房门缓缓打开，一位满头银霜的老人步履稳重地从里面走出来。

她的身形有些佝偻，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饱满风霜的脸上刻满了皱纹，带着一丝慈眉善目，只是那双清澈有神的眼睛略显违和。

这位老婆婆是谁？

凌云剑宗里好像没有这号人物啊，难道是其他的宗门的人？

顾澜之看向她，心里生出几分打量。

还没等他发问，那位老者就朝他看了过来，语气稔熟：“今日的讲法结束了？”

顾澜之顿在原地，扭头左右张望片刻，发现周围并无其他弟子后，迟疑道：“老人家是在问我？”

“除了你，为师还会问谁？”老婆婆说。

“回老……”顾澜之双手抱拳，刚要作答，倏然反应过来她话语里的某两个字，声音噎在喉咙，“为，师？”

老婆婆这才想起自己还未同徒弟阐明身份，随即解释道：“没错，正是为师。”

顾澜之如遭雷击，愣在原地，眼睛徒然睁大，惊恐失色。

听闻她表明身份，顾澜之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位老者的声音确实与他的师尊一致。

“师尊，你这是怎么了？！”顾澜之原本含笑的眼眸瞬间冷却，他的下颚线紧绷成一条坚硬的直线，语气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师尊难道是遭到魔道的袭击，把你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并非如此。”江衔月说。

“啊？”身上的杀气僵住。

“为师近日与人探讨了一番，觉得那人说得颇有道理，作为师尊要维持威严庄重的形象。说起来为师如今也有两百多岁了，如果在凡间也应当是这幅模样，更与你显得亲近些，决定以后便以此示人了。”江衔月说。

顾澜之：？

他看向江衔月，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欲言又止，“师尊说的那人是谁？可千万别是被人蒙骗了。”

“不会的。”江衔月不想与他多说，挥了挥衣袖岔开话题，“你昨日不是说想让为师指导你剑术吗，先去把剑谱练一遍给为师瞧瞧。”

“……是，师尊。”顾澜之提着剑站在庭中。

他的动作气势凌厉，剑光如虹，腾空而起时衣袂飘飘，如白鹤展翅。

长剑在他的手中翻转，划破长空，剑光闪烁之间化出无数剑气，直指百米前随风落下的枯叶。

然而剑气击空，枯叶安然无恙落在地面之上。

顾澜之手中的剑法顿住，身体也跟着僵在原地，心虚地往江衔月那边看了几眼。

“你心神不定，岂能练好剑术！好几处简单的动作都错了，在想什么？”那张岁月风霜的脸颊肃起，眉头皱成川字，浑身透露着一股威严。

顾澜之身体抖了抖，拎着长剑来到江衔月面前垂下脑袋。

主要是师尊变成这幅模样实在怪异，很难让人忍不住揣测，舞剑的时候多看几眼，一不小心便出了错。

但是他不敢为自己辩解，只能乖乖听江衔月的训斥。

“哎……”深深的叹气声在他耳边响起，“为师也不想对你如此严苛，只是希望你能有所进步。”

顾澜之抿了抿唇，心脏跟着耳朵一起变软，他正想着跟江衔月开口检讨，一只温暖的手掌便抚上了他的脑袋。

“也罢，你到底还小，心绪杂乱也正常，为师今后会慢慢教导你的。”江衔月的说辞很是贴心。

顾澜之的心口淌过一股暖流，他就知道师尊不忍斥责他，师尊待他总是特别好。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眼神变得越发明亮，强压在心底里那见不得光的小心思也跟着雀跃涌动。

“师尊！”

顾澜之欣喜抬头，蓦然对上那张带着沧桑皱纹，充满慈祥宽厚的脸颊，他差点以为看见凡间那邻家七旬和蔼的老奶奶，用着那种像是在看自己的孙儿般的温和笑意望着他。

“……”

顾澜之心中那千百流转的冲动霎时平息，仿佛萎了下来。

他眼神幽幽道：“师尊，你今后真的要以这幅样貌度日？”

江衔月点头：“自然，你不觉得为师现在这样变得庄重许多吗？”

顾澜之：“……师尊喜欢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