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清鱼有预料过这一天的到来。
但是最近姜昱驰一直在她身边,作文拿奖的快乐,池强脾气的软化,已经让她在幸福的海洋里眩晕、迷失。
被池强拉回那个家里,铁门砰的一声砸上,她的视线再次面对家里那个破布沙发时,她才发现自己又落到现实了。
她脚步机械地跟在池强的背后。
池强像终于找到了她的罪证,迫不及待地走到她房间门口,让她看见那一地的狼藉,被撬开的铁盒子像一个张开的怪兽嘴巴。
散落在地上的妈妈留的钱、奖金、和姜昱驰传过的纸条,一口把她的心咬住,她开始发抖。
她攥着拳头,没有讲话。
池强冷笑一声:“我说怎么我找不到,那小娘们给你留了那么多钱,起码一万吧?原来是藏在床底了。”
“还有这些纸条,我不认字,拿去问了小张!他半天才好意思念给我听,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他妈就给野男人写这些臊话?”
他越说越气,似乎已经从来没有这么气过了,走过来揪住池清鱼的衣领。
池清鱼尖叫一声。
池强一把提住她的头发,“你爱写是吧?爱谈恋爱是吧?老子今天就让你谈个够!”
男人愤怒的力量极大,池清鱼本就瘦削,努力挣扎没有挣扎过,手紧紧地抓住旁边唯一可以当成救命稻草的桌子一角,但是还没有抵过池强的力气。
池强揪着她的后脑勺,发泄一样地把她的脑袋往她房间门的门框上撞去。
“你妈的,要迁新址了就先逼老子走!你也是,就是想你爹不好过!”他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巨大的一声轰鸣,池清鱼喉咙的声音被攥住,眼前一片漆黑,全世界都安静了,片刻才有细碎的声音传进来。
额头上有液体顺着淌下来,糊住了她的眼睛。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再次出现,却仍旧是模糊的,她看不清。
“丫头……”池强手忽然松开了,她脚下一软,就这么倒了下去,眼前最后看见的是池强惊恐的脸,以及砰的一声踹开门的动静。
这一脚是正好回来的池凤来踹的,她前些天听说了池清鱼获奖,这几天空下来了,提着给池清鱼的新衣服来拜访。
没想到在门口就遇到了一个急匆匆的高个子男生,在想方设法撬池强家鱼店的卷帘门。
她陡然一惊,以为是贼,差点报警。
还好男生反应快,立马告诉她了是怎么一回事,说到了他是想去救一个要被家暴的女生,池凤来二话不说地陪着他开始撬。
夜黑风高,一大一小两个人在撬门,最后还是姜昱驰找来了一个大石头,砰地一下砸下去才砸开了。
两人气势汹汹地进屋,正好撞见池清鱼失去意识倒下那一秒。
“池强你疯了!这是你女儿啊!”池凤来全然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忙不迭地扑过去跪在池清鱼头侧,对旁边呆站着的池强怒吼。
她发着抖的手搭上池清鱼的颈动脉,那里脉搏微弱地跳动,胸廓的起伏也很慢,凑过去呼叫了半天池清鱼也没反应。
她心凉了半截,赶紧掏手机,没想到半天没摸着,回头一看——
“咚!”
刚进门那个小伙子二话不说一拳呼在了池强脸上,池强被打得一趔趄,撞到了旁边的电视机上。
池强哪里被人打过,还是一个那么年轻的小孩,怒气冲冲地就挥着拳头要和红着眼的姜昱驰对上,扭打做一团。
“就是你!就是你骗我闺女!”池强歇斯底里地叫起来,场面开始混乱。
池凤来简直受不了这群男的了,大吼一声:“妈的,别打了!打120!”
……
病房里很安静,蓝蓝的帘子挡在病床中间,旁边的心电图起起伏伏,偶尔发出嘀的长长一声。
病床上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皱着,怎么也睡不安稳似的。
“妈妈……”她手在病床上胡乱地挥着,嘴巴微微张开,做了噩梦。
下一秒,她的手被旁边坐着的女人攥住,女人的耳坠摇晃,脸色焦急,双手紧紧地握住女孩的手:“小鱼,快醒过来吧,醒来我就带你走,我们走得远远的。”
她真的特别后悔,为什么之前那次没有带池清鱼走,明明自己知道兄长的脾气。
池清鱼似乎是听见了她的话,睫毛颤动了下,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来时睁开了眼。
她看向旁边的池凤来,脑袋还因为昨天那一撞而存在持久的震荡,很晕,还有点痛。池清鱼眼睛缓慢地眨了眨,就看见池凤来的眼泪落下来了。
池凤来紧紧地用双手捧着她的手,说:“太好了……好孩子,等你好些了,姑姑就带你走好不好?我们去省城,你和我住,不要再在你那个人渣爹这里受委屈了。”
池清鱼这会才醒过来,想起来昨天的种种,姜昱驰最后错愕的、难过的眼神,想起来地上散落的纸条。
她没有回答池凤来的话,决心躲回自己的壳子里,又闭上了眼。
她并不相信池凤来真的会带她走,出于高二七班的所有人的原因,她其实现在也没有那么想离开了。
但与此同时,池清鱼也不愿意再回到自己那个家里,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地狼藉,和池强抓着自己往门框上撞时候的可怖。
池凤来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捏了捏她的手:“昨天还是一个小同学让我赶去找你的,他还和你爸打了一架,在医院等了一晚上了,你要不要见他?”
池清鱼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看着池凤来。
“他说他叫姜昱驰。”
池清鱼手紧了紧,艰难地点头,给了池凤来答案。
池凤来站起来,守了整夜后她一下子起来腿都有些软,但还是很快地站好,掀起帘子,走出了病房。
十几秒后,笃笃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就窜进来了。
池清鱼看见是自己心里想的人来了,忍不住鼻头一酸,刚才还没涌上来的情绪一下子都上来了。
她很想说对不起,让你过了一个那么糟糕的生日,但是说不出口。
姜昱驰坐下来,一晚上没睡的眼下乌青,看见她纸人一样躺在床上时一下子眼睛就红了。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很不舒服?”池清鱼从来没见他那么小心无措过,坐在那里,好像下一秒就要掉眼泪了。
总是那么爱哭。
她摇摇头,把自己的眼泪憋回去了,伸出手去够了一下姜昱驰的手指,声音沙哑地说:“……没事。”
姜昱驰本来还能忍,她这么一说眼泪就掉下来了,皱巴巴地跟她道歉:“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昨天让你去吃饭,你爸也不会找来,就不会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