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薏唇角上挑,露出一个自然的笑,“不过是赏支舞,听支曲的事,为何要怕?难不成,大人其实另有所图?”
听完这番话,男人似乎更有兴味了。
他将桌上的果盘往前一推,指了指前面摆着茶具的几案,缓缓道:“我远游至此,自是对大晋茶艺更感兴趣。娘子可愿为我展示一番?”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温明薏垂眸,勉强按捺下心中疑问,在男人身侧的位置坐了下来。
“既如此,奴家便献丑了。”
男人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温明薏没有理会他的目光,低头挽起袖子,从茶焙笼中取出了一团茶饼。
轻轻将茶饼捣碎,她手中茶磨滚动,将其缓缓研磨成粉。待釜中滚水二沸,她舀了一勺入盏,将盏中茶沫调成膏状,而后不断注入沸水,同时以茶筅持续击拂。盏沿逐渐泛起一层乳白色,茶香袅袅,四溢开来。
点茶既成,她放下长袖,将杯盏推至男人手边。
“请。”
盏中白雾缭绕,清香悠长。男人方觉黄粱梦醒,盯着面前的茶盏,眼中笑意又加深一些。
“多谢娘子。”
他伸出手,又将茶盏移了回去。
“只是,在这烟花之地所泡的茶,我实在喝不下去。还是娘子自己留着喝吧。”
他是怕她在里面下毒?
男人蒙着下半张脸,唯一双眼眸幽深,笑意不达眼底,一时根本摸不清他的意图。
温明薏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也没有丝毫恼怒。她面色十分平静,端起了几案上的茶:“此茶名曰白茶,是我大晋点茶中所用最好的一种。烹茶的水是山泉水,甘而清冽,茶盏为绀黑盏,纹如兔毫。茶汤色白,茶沫鲜白咬盏,皆是上品。”
她抬眼直视那双眼睛,“奴家自认所用的器具、茶叶、火候,都从未出过差错。茶并不会因为其所处的地方而发生改变,无论是在茶坊,皇宫,荒郊,奴家手中泡出来的茶,都不会有任何分别。您喝不下,是您没这个福气。”
“你真的如此认为?”
“自然。”
男人忽然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
他抬手摘去了面罩,露出了下半张脸。
他必定不是中原人。身材高大,鼻梁高挺,双眸是浅淡的金黄色,眉眼凛冽深重,薄唇平直。不说话或是认真盯着人的时候,像高空中狩猎的鹰。
“果然聪慧。”
他端起茶盏,“既从娘子这讨了一盏茶,我们主子说了,也要卖您一个消息。”
“告诉你们主子,这消息我不想要。”
“哦?”
男人抿了一口,转身侧靠在几案上,“那娘子又为何要亲自来见我?”
温明薏挑了挑眉,“自然是听说有位客人身材不错,心中好奇,想来见识一番罢了。”
恶心人而已,谁不会?她还从没输过这种事。
听完这句话,男人忽然轻笑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往自己身前猛地一带。
“……你!”
温明薏完全没想到绘有这种变故,本能地抬手撑住,却刚好按在男人胸前。
“光见识有什么意思,娘子不想亲手摸摸看么?”
他握住她的手腕,死死摁在自己身上,“借娘子方才的话来说,我亦自认身材方面从未出过差错。娘子随时要看要摸,我都奉陪。”
……这人就是故意的。
看着他兴味正浓的脸,温明薏面上笑得娇媚,实则已经开始思考待会动手揍人要用几分力道。
“是吗?”她用力抽回了手,皮笑肉不笑道,“我觉得手感一般。”
男人从善如流地坐直了身子,“是吗?我倒觉得娘子在口是心非。”
温明薏眼皮突突地跳了跳,决定不再和这个臭不要脸的人较真。
她起身作势要走,刚迈步到门口,果然便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
“汴河上,一艘船头处挂着红绸的客船。娘子要找的人就在上面。”
温明薏停住脚步,回头望向他。
“你的主子究竟是谁?”
男人倚在桌子上,撑着头望向她,“若娘子经过了这道考验,我们主子自会来见你。”
“……你确定?”
男人朝她一笑,端起茶盏,将茶饮尽了。
“我保证。”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