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这男子嗓门天生大,一嗓子嚎下去,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他们小声讨论,这是怎么了?更有甚者在抱怨,抱怨他大惊小怪。
“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这…”他惊慌的朝二位行礼,他这人原本是个屠夫,粗鄙惯了,一时间还不会如何行礼,身子要弓不弓,可给他别扭坏了。
姬长卿16岁之时建立散修盟,在此之后,无大事不出门,将自己那身红袍褪下,换上干净的白衣,安安心心的做他的盟主。
除非有百炼大会举办会明面上去趟玄栾宗,几乎不怎么出门。
到后来,灵魂暴乱之战,这一出去呀,便死在外面了。
姬长卿受不了这人的热络,亲自将人扶起道:“众修平等,众生平等,您不必如此。”
“哎,好,好。”
阵的另一边。
一披着斗篷的男子半靠在树旁,手中摩挲着脖子上戴的项链,对采薇道:“见到他了?你可还满意?”
采薇脸上不似往日开朗,疲惫的点了点头,行了一礼,她道:“谢谢你,殿下,感谢你完成我的愿望。我的第二个心愿是…”
忽的地动山摇,姬长卿重心不稳的扶着树,阵塌了…
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塌了?
嫁妆是一个没找,阵倒是不到两天就破了,合着这个教人家起阵的鬼修,还是个二流货?基本的稳固阵法都做不到?他怎么从万阁宗出师的?
万阁宗。修真界三大门派之一,主修鬼道,里面鬼修云集,时不时还会招录一些学子听学。
正当他胡思乱想是哪位鬼修时,听见有人传音给他,那人道:“连个阵都破不开,还得我来,您那个徒弟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不用太感谢我,仙!尊!”
姬长卿一听就是琼华的声音,不自觉的擒起一抹笑,他对颜辞镜道:“回吧,回…琼华山。”
“采薇姑娘的嫁妆不管了?”颜辞镜问道。
姬长卿有些羞愧,人家好不容易起个阵,就为了她那几个嫁妆,然后琼华把这阵破了,嫁妆是不用找了,那姑娘也是真真的会伤心吧。
可这些…很重要吗?
可能对以前的自己很重要,现在嘛,无所谓了。
“是个不错的任务,不如发放给门派中的弟子历练,既不在阵中,嫁妆或许会散落在采薇姑娘常去的地方,这倒比阵中好找了,届时,葬于她的碑下,找人替我去上两柱香吧。”姬长卿道。
“是。”颜辞镜眼中流露着叹惋,他对他道:“她是个不错的姑娘,即使身在阵中,一切由她操控,也没有给我们下什么绊子,徒儿想她或许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可徒儿觉得也不怪她,世上的弯弯绕绕这么多,哪是一时就可以解决判定的呢?她一定是…太善良了…”
姬长卿颇为触动,不只是因为他冷静自持的从多方面考虑,而且还能理解并共情她人之想她人之愿 ,他面相中流露着善意,像极了当年怀揣着抱负的自己,当年那个以为战乱平息便可以永生永世过安定日子的自己。
姬长卿应声道:“此言在理,是非对错,又怎是一朝一夕可以判定的?事在人为,不由天定。为师相信,为师做不到的事,你一定可以。”
“徒儿竟不知世上还有师尊做不到的事?”颜辞镜道。
姬长卿看了看远处的朝霞 ,像是烈焰爆出炸开一般,一直延续、生生不息,他道:“我在成为仙尊前,也是一个小小的修士,而在成为修士前,也只不过一介平头老百姓。说好听点儿,那是努力养活家中的顶梁柱;说难听点儿,就他妈一难民。”
颜辞镜没想到姬长卿说着说着话便爆了粗,宽慰道:“师尊不必妄自菲薄,徒儿替您做到便是。”
姬长卿点点头道:“师尊我…最为狂傲自大,妄自菲薄谈不上,真谈不上,我不自视清高就不错了,你也是,不必把我想的太好,有些东西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完美。你也看到了,以前你敬爱的师兄,现如今对你横眉冷对;我盲猜我以前在你眼中的印象是仙风道骨、皎皎明月,可你看我现在啥样?嗯?有一点点…大道仙尊应该有的仪态吗?”
“没…”颜辞镜道。
“那就行了呀,要去除你对事物的刻板印象,这便是你要做的第一件事。”
“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事情,不可言传只能意会,为师之前也不懂,但被捅了一刀之后就懂了,你说我算不算是迟来的清醒?”
他纤细皓白的手指比出一个二的姿势,在颜辞镜面前晃了晃,一股不易察觉的檀香钻入了颜辞镜的鼻腔,像是被迷惑一般,失了神智,本能的抓起他的手。
姬长卿微微一愣:“怎…怎么了?”
他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本能回答道:“是香的。”
“什么香?”
“檀香。”他如实回答。
“你怎么知道是檀香?”姬长卿问道。
颜辞镜手握的更紧了,泛白的指尖衬得他有点局促不安,道:“您和师兄身上的味道差不多,他就一股子檀香味。”
姬长卿轻轻抽回手,猛的想起来,哈哈大笑:“哈哈,那是因为我的棺材就是檀木做的,躺里边六年了,就算是石头也腌入味了,哈哈哈。”
颜辞镜“……”
他转移话题: “当年之事,虽说师尊死了,但您所言终究是您的一面之词。清醒的话,我无从定夺,捅的那一刀,或许只是临门一脚呢,或许师尊差一点就悟道,就差这一下呢。”
姬长卿欣赏的拍了拍掌,道:“很好,我姬长卿此生得汝为徒,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