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卿看着有外人在,强压住内心的恨意,维持着表面的体面,他道:“倒是我失礼了,在外面等这么久都没有看你出来,以为你出事了,情急之下只好…”
“谢师尊挂念,徒儿会振作起来的。”
他看着愣住的偃月,笑意更甚,道:“偃月长老,你儿之事别忘了与他说。”
“什么事?”姬长卿问。
偃月忙不迭道:“颜宗主要收徒,犬子有意,我二人正在商量。”
“你对别人的孩子倒是很上心啊,”姬长卿看到了那口正中央的棺材,问道,“不知里面躺着的是?”
“是皎儿。”
姬长卿不可置信的尖叫:“什么?你说这里面的是谁?离皎?”
说完他才想起,这是人家的丧礼,叫那么大声,成何体统?于是他尴尬地收敛住动作,并将出鞘的剑收了回去,他的怒火,他的恨意,瞬间转化为了泡影。
离皎如果挖了他的灵根,眼下应该已经病愈了,怎么反而死了?
难道这灵根不是他挖的?
姬长卿有些站不稳,愧疚感席卷全身,他喃喃:“是啊…多么光风霁月的弟子,怎会干出这样的事?倒是我…胡乱猜忌,生性多疑。”
世界上有那么多恨他的人,有那么多嫉妒他的人,为何他偏偏只怀疑一个孩子?一个病弱无力的孩子,一个身患重疾的苦难者。
初见时,是多么的恭敬有礼,多么的不卑不亢,他怎能把那些怀疑和猜忌,报复与仇恨,全部倾注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他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啊…
这实在是罪孽。
偃月眼看气氛不对,与颜辞镜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匆匆离去,独留殷惆殿内师徒二人,姬长卿长袍坠落下的手紧握,他错了,他一直都错了。
他因为这无实证的猜测冤枉了一个可怜小孩,他实乃畜牲。
“我…”
姬长卿卸了力道,将那把剑重重的扔在地上,看着颜辞镜那张强颜欢笑的面庞,一时之间觉得很对不起他。
他想触碰颜辞镜的手,想触碰他的每一处,却又无从下手,他们已经散了,不应该再这样纠葛不清,颜辞镜垂首,活像是被欺负了,看得他心都化了。
“姬长卿…我问你…你能认真回答我吗?”颜辞镜抬头,面上有着不舍和决绝。
“你…你说吧。”姬长卿不敢看他,只得偏过头。
“莫要扰了皎儿清净,他已经够苦了,换个地方说。”颜辞镜先一步走出。
这话无疑让姬长卿的愧疚达到了顶峰,他紧抿双唇,紧跟其后。
“从认识您开始,我就没对您说过一句重话,我说过最过分的也就是那句‘既然无用,那就烧了吧’,仅此而已,而你做了什么?你在外人面前贬低我,你在还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的时候就胡乱猜忌我,你幻想我会赶你走,幻想我会杀了你,这些你认是不认?”
姬长卿低下头,心脏一抽一抽的痛,他说话向来没什么顾忌,没想到会伤了他这么深,他努力让声线平稳:“我认。”
“你的嘴总是在不停说来说去,说不出什么好听的,你在外人面前贬低我的同时,不也在拉低您的身价吗?这些您都不明白吗?我们是师徒,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您这样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您当真一点都没…唉!”
“我…”
是啊,他说的都对。
“您都多大了!您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您已过而立,说话怎么就不经思考呢?还是说是您故意为之?您不会以为我当时的生气是在跟您闹脾气吧?我是真的很生气!你到底感没感觉到啊?你还把我当孩子哄,你哄的了吗?你一直在利用我罢了。”
姬长卿第一次感受到颜辞镜的愤怒,无尽的话语梗在喉头化为无尽的烈火燃烧肺腑。他多想反驳一句,如果按照正常时间推算,他俩差不多大,可他知道,这话说出口,颜辞镜会再也不理他。
“我还是欣赏您从前的样子,自由洒脱,真实自我,而不像现在这样,只是一味的模仿,您的演得…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