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堂堂一宗之主,能不能有点骨气?你这谦卑到骨子里了吧?仙盟的人都将我关到这地方整整半个月啊!你不看看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一味的叫我退让,你能不能有点杀伐果决?”
颜辞镜愣住,身躯僵硬,不可控制。
二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注意到颜辞镜眼眶流出凄凉又无声的泪。
忍让谦让,这是他从小就学的规矩。
臧邱山浩劫后,散修盟人人自危,仙盟虎视眈眈,各大宗门盯着这块肥羊,谁都不肯松手。
师尊离世,师兄惨死,一个又一个的重担砸在他身上,将他砸得发懵,他不敢离经叛道,他不敢奋起反抗。
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一整个宗门,即使他有背水一战的勇气,可宗门的几千几万个人没办法拿命去赌啊!
他只能偏安一隅,他只能忍辱负重,他只能用跌进尘土里的谦卑,换取饿狼的一丝垂帘。
他成功了。
它活过来了。
这也导致,最该是年少轻狂的年岁,成了世人口中谦虚谨慎、兢兢业业的颜宗主。
当颜辞镜听到他人对自己的印象是“宽厚慈爱”时,他有一瞬间是茫然的,彼时他才十九岁啊。
世人从未见过颜宗主的狂傲,
就像是他二人,从未注意那滴泪一般。
不管是以后的自己,还是天下人,都否定了以前的自己。
半晌,颜辞镜开口:“我不记得小时做过的事,说过的话。”
“为何忘了?”
他自嘲一笑:“谁会记得这些不打紧的东西?”
“呵…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不是吗?咱们两个能走到这个份上,也算是稀奇了,明明都那么要面子。”
颜辞镜缓缓后退,问出了那个埋藏已久的问题:“当年你封我为少盟主,是不是因为蔺赖威胁你了?”
姬长卿平视他,眼底无波无澜:“是。”
颜辞镜自嘲一笑:“我说呢…他拿什么威胁你了?”
他附在颜辞镜耳边,悄声道:“那年大会,蔺赖没有冤枉我,我就是嗜血魄罗的暗信,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你那么聪明,哼…当时我就是太年轻了,被轻轻一忽悠就忽悠住了。”
“……我走了”颜辞镜攥紧了拳头,内心五味杂陈,一股烦躁涌上心头,无处发泄,只得逃离。
*
“姬长卿,你可知罪?”戴琼星厉声拍案。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衣着简朴的姬长卿身上,有人戏谑,有人心疼。可他自己全然未觉,直挺挺地站着。
“劳请盟主细数本尊之罪。”
戴琼星身披羊绒披肩,把玩着手中的“阳春白雪”,冷哼道:“您干了什么心里头门儿清,事已至此,还不跪下认罚?”
姬长卿的目光冷冷的扫过地面,态度嚣张:“无软垫,不跪。”
霎时,大殿之上安静得可怕,不少宗主因此倒吸一口凉气,暗想,姬长卿这厮,怎么死到临头了还如此嚣张?是强弓末弩还是早有准备?
戴琼星轻笑:“好啊…”他沉吟片刻,接着道:“来人,给他拿垫子。”
他直挺挺地跪下,随后重申:“劳烦盟主细数本尊之罪。”
*
两天前。
锦瑟真是后悔当初没有斩草除根,不然也不至于被师玄卿设计,困在山中无路可走。
“呃…”他嘴角溢出鲜血。
师玄卿眼神凌厉,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只觉得心里痛快:“锦瑟仙尊,您还记得我以前说的话吗?我会亲手杀了你,你也只配死在我的剑下!”
锦瑟手握剑刃,试图挣脱,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眼神中带着如他所料般的平静:“呵…您真是好手段,不过我倒想请问,你为什么不进仙盟呢?”
师玄卿一愣,他曾经是有这个想法的,尤其在他被姬长卿师徒背叛,来到玄栾宗做见习弟子时,他曾多次动用鹤微尘的人脉和资源为他以后进仙盟铺路,本来计划着十八岁就去,但好巧不巧,死了不是?
“我…志不在此。”
“你撒谎。”锦瑟笃定到。
“子非我,安知我之志?”他反问道。
锦瑟蓦地笑了,说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啊…呵呵,要是你知道你上辈子过的什么日子,先杀的人就不是我了。”
师玄卿云里雾里:“你什么意思?”
“你把剑放下,我说给你听。”
师玄卿仍是戒备。
“我被你搞得修为尽失,还有什么翻盘的可能吗?你未免对你自己太不自信了。”
师玄卿眼神微眯,将剑拿开并后退两步,道:“别耍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