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只是吃痛地抓住剑身,双手浸染了鲜血,就在陆神秀要揭下他的黑袍之时他却拔出了飞廉,随即发出一阵白光。陆神秀放下捂着眼睛的手,再去看时黑衣人已然消失不见,四周苍茫寂静,只剩方才因打斗被弄乱的庭院,陆神秀缓缓落在地面,月光如水倾泻在院子里,他收起手中的剑,一步一步沉重地向亭子走去。
十八岁的那年夏天他一个人背着旅行包爬上这座山想找到那座传闻中的道观,他花了半天时间爬上了山,山顶上一览无余,却不见任何人烟,唯有寂寂山野与微凉的清风,他在山顶上坐了一下午,晚上支了个帐篷睡了一晚上,第二天继续起来找。第二天逛遍大半座山头也不见任何建筑物,黄昏之时就在他准备下山走到半道的时候忽然看见一棵巨大的枇杷树,看起来有些年岁了,枇杷树的叶子那样的绿,在黄昏的光芒里像一副浓艳的油彩画。就在夜幕收尽最后一丝余晖的时候,他的眼睛忽地瞪大,枇杷树后缥缈现出一座道观来,清风徐徐吹在他仰起的脸庞上,匾额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清风观。
十八岁的陆神秀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
二十五岁的陆神秀跌跌撞撞地奔向亭子里的血泊,就像七岁的他跌跌撞撞地奔向二楼房间里的那滩血泊一样,被染红的白裙子和被染红的蓝色道袍,让他几乎晕眩过去,女人冰冷的眼睛看也不看他,只是拿着手中的刀刺向自己的胸膛。他抱起倒在血泊里的人,黏腻熟悉的血腥味让他呼吸不上来,血是温热的,糊了他一手。
陆神秀的双手禁不住地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想要发出什么声音却发现嗓子眼好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最后像一个失声的人拼尽全力从缝隙里挤出一点声音:“师傅!”
“师傅!”声音逐渐变大。
“师傅!!”几乎是吼叫出来的。
在这样的褪去暑热的夏夜,他失去了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
灵琐赶到清风观的时候,刚踏进清风观的大门,一道白色的东西从她眼睛前面飘了过去,紧接着就是满目的白,而大殿内只有一身白的陆神秀和一个空荡荡的灵堂,他侧身站在那里像随风飘动的白布一样失去了躯壳,空荡荡的。
灵琐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缓缓走上前去,走到他身旁,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于是抬起手轻轻地拉住他的衣服。陆神秀慢慢转过身,他的双眼从未如此哀伤,整个人颓靡得像深秋的北方的平原,一夜之间就被卷走了所有生命力。
灵琐的泪水夺眶而出,陆神秀看着她眼中才开始涌现出情感,委屈而痛苦,他猛地抱住她,将脸埋在她肩头沉闷地哭了出来,好像要把这十几年都没流过的眼泪都一起流出来一样,灵琐感受到陆神秀的痛苦和悲伤,心也随着一起难过,泪水也不停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