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晚在“奥菲斯”的初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简舒住在李贤俊为她安排的、可以俯瞰汉江的顶级公寓里。白天,她背着相机,像任何一个寻找灵感的摄影师一样,游走在首尔的街巷。她去了景福宫的红墙下,去了北村韩屋村蜿蜒的小路,也去了弘大喧嚣的街头。
但她的镜头背后,藏着一双焦灼寻找的眼睛。她拍下每一个身形相似的背影,捕捉每一个转角可能出现的面孔,然而,每一次满怀希望的确认,都换来更深的失望。那个人像一滴水,蒸发在了首尔这片巨大的、喧嚣的海洋里。
李贤俊履行了他的承诺,动用了人脉。他每天都会给她发信息,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体贴。
「今天见了几个画廊负责人,他们对你的作品很感兴趣。心情好点了吗?」
「江南有家新开的餐厅,黑松露意面很出名,晚上带你去尝尝?」
「还在找?放心,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但他的信息里,从未出现过任何关于那个人的确切线索。这种体贴,开始像温吞的水,慢慢煮着简舒濒临崩溃的神经。
直到今晚。
李贤俊带她出席一个私人艺术沙龙。地点在一个需要密码才能进入的地下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香槟和某种故作高深的低语。
简舒穿着一条款式简洁的米色连衣裙,是李贤俊让人送来的,尺码分毫不差,却像一层不属于她的皮肤,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端着酒杯,站在一幅巨大的、色彩狂乱的抽象画前,眼神放空。李贤俊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身姿挺拔,谈笑风生,是这个空间里理所当然的焦点。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香水和酒精浸泡过,甜腻得让人喘不过气。炫目的灯光碎片般从李贤俊指间的戒指上滑过,他正和某位业内人讨论着,眼神慵懒却锐利。
简舒坐到李贤俊身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迫生长在温室的植物,与周围恣意蔓生的热带花卉格格不入。她手中的苏打水,冰块早已融化,杯壁上的水珠濡湿了她的指尖,一片冰凉。
李贤俊与人谈笑风生,手臂却悄悄以一种占有的姿态,虚拢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将她护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微微侧头,用英文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不舒服?还是……在担心别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简舒强自镇定的外壳。
就在这时,李贤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随意地瞥了一眼,是手下发来的信息。简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点亮光吸引,心脏骤然缩紧。
李贤俊看完,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锁上屏幕,将手机收回口袋。他拿起酒杯,对简舒示意了一下,笑容无懈可击。
但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简舒的眼睛。她太熟悉他这种表情了——那是事情有些棘手,但尚在掌控中的表情。
“有消息了,对吗?”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