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俊做东的私人聚会,设在汉江边一栋极简主义风格的顶楼公寓。来宾依旧是那个光鲜的圈子。简舒带着梁柏一起出现时,引起了一阵微妙的涟漪。
梁柏穿着简舒为他挑选的西装,努力挺直脊背,但那份与生俱来、又因近期遭遇而加深的疏离感,依旧难以完全掩盖。李贤俊迎上来,笑容得体,目光在梁柏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权志龙靠在吧台,晃着酒杯,视线掠过简舒挽着梁柏的手,最终落在梁柏紧绷的下颌线上。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却在简舒自然地挽住梁柏手臂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他注意到梁柏虽然局促,但简舒看向他时,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专注和维护,是之前在别的场合从未有过。
聚会开始不久,简舒被一位女策展人拉去欣赏一幅新收的画作。她离开前,轻轻捏了捏梁柏的手,低声道:“我很快回来。”
梁柏点头,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的苏打水冒着细微的气泡。就在这时,一个他熟悉的声音响起:
“梁柏哥?”
他转身,看到简明。
简明是简舒唯一的弟弟,可以说是个混世魔王,梁柏知道他在日本留学,据说交了个韩国女朋友,总是日韩两国跑,之前在酒吧也打过照面,那时候简明却总是假装不认识他。
这小子又长高了些,穿着当季最新款的夹克,头发用发胶抓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梁柏无比熟悉的、混合着亲昵与骄纵的表情——小时候一起在英国闯祸时就是这样,只是如今,那亲昵底下,多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可以啊梁柏哥,”简明走上前,很自然地用拳头轻捶了一下梁柏的肩膀,动作熟稔,语气却带着刺,“破产了还能混进这种场合?我姐真是……念旧。”
李贤俊缓步走近,看似随意,却营造出一种无形的压力圈。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一种看到棋子按自己预期行走的得意。他乐于见到简明这把“刀”去刺痛梁柏,这比他亲自出手更加优雅,也更有效。
权志龙也挪近了几步,倚在吧台边缘,仿佛只是个无聊的看客,但目光却未曾离开这场对峙。
梁柏的脸色沉了下来。
简明是他和简舒青春记忆的一部分,他们一起在伦敦的雨天里疯跑,一起在简舒的客厅里打地铺。正因如此,简明如今的鄙夷才更具杀伤力,像是在否定他们所有的过去。
“简明,注意场合。”李贤俊温和地开口,像个体贴的兄长,但并未真正阻止。
权志龙没说话,只是抿了一口酒,目光在梁柏和简明之间逡巡,仿佛在欣赏一幅关于“物是人非”的生动素描。
简明得到了“观众”的注意,更加来劲。他凑近梁柏,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处的几人听清,语气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失望:
“梁柏哥,说真的,你怎么好意思还缠着我姐?”他摇了摇头,“那些追我姐的人,哪个不比你强?现在你家都这样了,你拿什么给她幸福?让她陪你住出租屋?还是让她给你还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凌迟着梁柏的神经。尤其是出自简明之口,这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梁柏哥”,被他扛在肩上看烟花的小子。
“你看看贤俊哥,”简明抬手指了一下旁边风度翩翩的李贤俊,又瞥了一眼光芒四射的权志龙,“再看看这里其他人。梁柏哥,你扪心自问,你站在这里,配吗?你除了让我姐跟着你丢人、操心,还能干什么?”
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匕首,捅向梁柏最脆弱的自尊。梁柏的脸色由白转青,身体微微颤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那强撑的镇定正在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