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极度愤怒和分神,他们没有注意到前方车辆因故障突然减速,等刺眼的刹车灯穿透雨幕映入眼帘时,距离已近在咫尺!
“小心——!”简舒的惊呼声与尖锐的刹车声同时响起。
梁柏瞳孔紧缩,用尽全身力气猛踩刹车并急打方向……
“砰!”
剧烈的撞击声,车身失控的旋转,安全气囊瞬间弹出的闷响……世界在一片混乱中归于黑暗。
……
简舒在短暂的晕厥后醒来,感到的首先是额角和手臂传来的火辣辣的擦痛。她立刻惊慌地看向驾驶座。
梁柏趴在弹开的气囊上,额角破裂,鲜血直流。而他的左臂,被碎裂的车窗玻璃划开了一道极长极深的口子,鲜血正不断地从翻卷的皮肉中涌出,触目惊心。
“梁柏!梁柏!”她带着哭腔呼喊,手忙脚乱地想去按住那可怕的伤口。
他虚弱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冷汗和鲜血混在一起,看到她还清醒,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本能的庆幸,随即又被巨大的痛苦淹没。
……
医院,清创缝合室。
冰冷的灯光下,医生面无表情地清理着梁柏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当针刺破皮肤,带着缝合线穿过血肉时,他的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破碎的闷哼。
简舒站在一旁,看着那根针在他皮肉间反复穿梭,看着那道裂口被强行缝合,一共十七针。每一针,都像是在她心上拉开一道新的口子。她终于亲眼看到了他正在承受的,以及他宁愿独自承受这一切也要推开她的决心。
当最后一针结束,医生离开,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一片死寂。
梁柏虚弱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比墙壁还要苍白。简舒站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压抑的、破碎的啜泣声,几乎同时从两人喉间溢出。
梁柏的眼泪混着额角的血污,无声地从他英俊的脸滑落,是再也无法掩饰的痛楚和绝望。简舒看着他,泣不成声。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心碎的哭声在冰冷的房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沉重的抽噎。
简舒用尽全身力气,走到他面前。她看着他手臂上那排刺目的缝合针脚,看着他被泪水浸湿的、颤抖的眼睫和眼睑下那颗漂亮的痣。
她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他脸颊上的泪痕。
梁柏睁开眼,通红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梁柏,”简舒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痛到极致后的平静,“我放你离开。”
这句话,轻如羽毛,却重如千钧。
梁柏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了,”她的眼泪也再次落下,滴落在他未受伤的手背上,滚烫,“而是因为,我终于知道,和我在一起,对你来说……太痛苦了。”
她看到了现实的重量如何压弯他的脊梁,看到了她身边施加的压力如何碾碎他。她的爱,成了加重他痛苦的枷锁。
“所以,我放手。”
她说完,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连同这十七针的伤痛,一起刻进生命里。然后,她决绝地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悲伤的房间。
没有再回头。
梁柏僵硬地坐在那里,手臂上十七针的伤口灼烧般地疼痛着。
窗外,首尔的雨,依旧下个不停,仿佛永远也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