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雨季来得悄无声息。
数日里阴雨缠绵,简舒最近工作不多,更多的时间用在了整理之前的作品和休息上。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仿佛永不停歇,这种天气她就容易想起梁柏。
就算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雨天,她也应该同梁柏一起度过,裹在梁柏混合了水生植物香气的羊毛围巾里,有一下没一下拨弄吉他铉,用不成调的曲子换来他皱起眉头。
然后她还会在某一个间隙停下来拨弄吉他,说,去洗澡吧,柏,我买了新的沐浴露。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打断了简舒的思绪。
是权志龙发来的消息。
一张体温计的照片,显示着38.2度。下面跟着一行字:
【好像发烧了。头好痛。】
后面还跟了个哭唧唧的兔子表情。
简舒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这种带着示弱和依赖的撒娇,与他平日里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掌控一切的形象格格不入。雨声敲打着窗户,让她恍惚间想起了另一个雨天。
那是刚到伦敦不久,她因为不适应阴冷潮湿的天气病倒了,窝在公寓的沙发里,鼻塞头晕,难受得不想动弹。梁柏放下手里的琴谱,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微蹙。
“难受?”他问,声音低沉温柔。
她难得地任性,扯着他的衣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要抱。”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拥进怀里,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好,抱着。”
回忆的暖意与现实屏幕的微光交织,如今的权志龙与过去的自己重合。简舒垂下眼,回了条消息过去:
【吃药了吗?】
另一边,权志龙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额头滚烫,脑子也晕乎乎的。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他就后悔了。
太急了。他暗骂自己没出息。每次给李胜利那小子教什么“拉扯”,什么“欲擒故纵”,到了自己头上便什么策略都忘记了,明明应该冷着她,让她也尝尝被忽视的滋味,怎么一生病就忍不住凑上去了?
他盯着天花板,心里七上八下。她会回吗?会不会觉得他太烦?还是根本懒得理他?
手机的震动声让他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看到那句简短的【吃药了吗?】,他心头一紧,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一丝卑劣的欣喜。她回了。她还是在意的。
一种莫名的、想要试探她底线的心思冒了出来。他不能回得太快,不能让她觉得他一直在等。他刻意等了十分钟,才慢吞吞地打字:
【刚吃了。还是不舒服。】
发完,他紧紧握着手机,等待着。这一次,他决定要等她先开口,等她多问几句,或者……哪怕只是再回一个表情也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更响了。屏幕再也没有亮起。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
最初的得意和试探渐渐被不安和焦躁取代。她是不是生气了?觉得他太作?还是……根本就没把他的消息当回事?
他忍不住点开她的头像,反复查看她的状态,没有更新。他开始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那些大多是他主动发起、她简短回复的对话。一股巨大的懊悔席卷了他。
他到底在干什么?跟她玩这种幼稚的把戏?他明明比谁都清楚,她不是那些会因为他刻意冷淡就心慌意乱、主动凑上来的女人。她是简舒。是那个心里装着一段沉重过去、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简舒。
他就不该和她玩这一套。她不一样。
强烈的后悔和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安让他坐立难安。他退出和她的聊天界面,手指在通讯录里无意识地滑动,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号码上——他的姐姐,权多美。
他犹豫了很久,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是在催促。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拨通了电话。
“喂?志龙?”权多美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
权志龙张了张嘴,喉咙因为发烧和情绪而有些干涩沙哑,他低声唤道:
“姐……”
窗外,首尔的夜雨依旧连绵,而电话这头,骄傲了太久的权志龙,终于在自己姐姐面前,流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无措的脆弱。他需要一点指引,或者,仅仅是一个能让他安心片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