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径直走向停车场,跳上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车子猛地窜入首尔沉沉的夜色。他开得极快,窗外的流光溢彩被拉成模糊的线条。
他没有去汉南洞,而是将车停在了汉江边。他记得,狗仔曾在这里拍到他和她。那时他低头对她说着什么,心里满是隐秘的、以为可以掌控幸福的喜悦。
现在,只剩下江风凛冽,吹不散心头的滞涩。
他靠在车门上,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想起简舒说他“是个不错的人”,想起她拒绝伦敦offer时那斩钉截铁的理由,想起简明描述的、梁柏如同天神降临般的守护……
他的爱,浮在云端,是聚光灯下的喧嚣,是唱片销量数字,是写给全世界看的情书。而梁柏的爱,沉在泥土里,是在无人可见的暗处,用脊背为她撑起即将倾塌的天空。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闯入她平静生活的、与众不同的浪子,却原来,他才是那个最普通、最无力、最……不值一提的后来者。他所以为的刻骨铭心,在那样一段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守护面前,轻薄得像一个笑话。
他甚至……才是那个给她带来危险和困扰的源头。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把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仅存的、摇摇欲坠的骄傲。
他输了。不是输给哪个人,是输给了命运写就的、他无法篡改的剧本。
他掏出手机,屏幕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他找到那个置顶的、却许久未曾拨出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停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动了。
不是拨打,而是长按,选择了删除联系人。
确认。
那个名字,连同它背后所代表的、他全部的热望、痛苦与不甘,从屏幕上消失了。
他收起手机,抬头望向汉江对岸的灯火,那里曾有他无数次驻足凝望的窗口。
此刻,他心里不再有愤怒,不再有不甘,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
……
酒吧那个夜晚,像一桶冰水混合物,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权志龙所有不甘的火焰,也浇熄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希望。他没有像外界猜测的那样彻底崩溃沉沦,而是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回到了工作室。不是以前那个充满灵感碰撞和偶尔撒娇的工作室,而是一个更像精密仪器内部的空间。灯光冷白,空气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咖啡因的味道。他取消了绝大部分非必要的社交和行程,像一座自我封锁的孤岛。
工作成了他唯一的避难所,也是他自我凌迟的刑具。他将从简舒那里体验到的、从梁柏故事里感知到的所有无力、挫败和自惭形秽,连同之前积压的庞杂情绪,一股脑地塞进了他的音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