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却无法冷却时代广场上数十万人沸腾的热情。璀璨的灯光、巨大的屏幕、喧嚣的音乐和来自世界各地的笑脸,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欢乐的漩涡。
简舒和Joe裹着厚厚的围巾,挤在人群里,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Joe兴奋地指着不断倒计时的屏幕,像个孩子一样大呼小叫。
简舒被他感染,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容。这种纯粹的、共享的快乐,是她回到纽约后逐渐找回的珍宝。
就在这人声鼎沸、光影交错的时刻,简舒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然后,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安静地站在哪里,嘴角含着一点浅笑。时光仿佛在他身上沉淀了下来,褪去了年少时的尖锐与偏执,多了几分沉稳,但那张夺目的脸,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是梁柏。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注视,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时光仿佛在那一刻静止,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倒数声都变得模糊。
还是梁柏先反应过来,他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却不再带有任何沉重负担的笑容。
就在这时,Joe也顺着简舒的目光看了过去。下一秒,简舒清晰地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倒吸冷气的声音。她转头,看见Joe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梁柏。
Joe用手肘撞了撞她,压低声音惊叹:“我的天!Jane!那是谁?那张脸……是上帝亲手雕刻的吗?!我要晕倒了!”
简舒没有回答Joe的夸张反应,她看着梁柏,梁柏也看着她。隔着涌动的人潮,隔着旧日的时光,两人都没有立刻动作。
梁柏朝他们缓缓走了过来,一切像是一场幻梦,只有Joe掐着简舒胳膊的力道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五、四、三、二、一——Happy New Year!!”
彩带和气球从天而降,欢呼声震耳欲聋。
“简舒。”他先开了口,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温和了些,“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梁柏。”简舒回应道,语气平静得出奇,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梁柏的目光转向一脸惊艳、毫不掩饰打量着他的Joe。
“这位是?”他问。
“Joe,我的好朋友。”简舒介绍道,然后对Joe说,“这是Julian。”
“你好!”Joe立刻伸出手,眼睛亮得惊人,“你……你长得真好看!是模特吗?还是艺术家?我是服装设计师!我觉得你的气质特别适合……”
简舒无奈地碰了碰Joe,让他收敛一点。梁柏似乎也被Joe的直接和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解释道:“我只是个拉琴的。”他顿了顿,补充道,“陪我女朋友来纽约跨年,她和她朋友们去酒吧了,我出来透透气。”
“女朋友”三个字被他自然地说出口,没有炫耀,也没有尴尬,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她看着他,真心地说:“那很好啊,你也应该和他们一起去玩玩的。”
气氛有些微妙,却不僵硬。
Joe立刻提议:“这里太吵了!我知道附近有家很棒的酒馆,我们可以去坐坐,喝点热的东西!”他热切地看向梁柏,“一起吧?就当……庆祝新年遇到熟人!”
梁柏看了看简舒,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好。”
寒风裹挟着时代广场百万人的喧嚣,简舒被Joe拉着,正随着缓慢蠕动的人潮准备离开这片沸腾的中心。梁柏安静地跟在她另一侧,像一道沉静的影子,隔绝了部分推搡。
“走走走,那家酒馆的自酿苹果酒绝了,保证你们喝了从头发丝暖到脚趾头!”Joe兴奋地规划着,一边护着简舒避免被撞到。
简舒无奈地笑了笑,刚想对梁柏说句“别介意,Joe一直这么热情”,话未出口,一个身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径直挡在了他们面前,截断了去路。
那人穿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围巾拉得很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冬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可就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简舒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骤停。
他……怎么会……
那人抬手,缓缓拉下了遮住脸的围巾。
刹那间,周围鼎沸的人声、炫目的霓虹、甚至冰冷的空气,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急速向后退去,成为模糊的背景板。权志龙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和某种孤注一掷的锐利,清晰地暴露在纽约的夜空下。
他的目光如鹰隼,先是死死锁住简舒,那里面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思念、委屈、质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被驱逐的脆弱。然后,那目光才极其缓慢地、带着千斤重量,扫过一脸惊愕的Joe,最终,沉沉地落在了简舒身旁的梁柏身上。
空气凝固了。
简舒完全愣在原地,瞳孔因为巨大的震惊而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志龙?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首尔的舞台,欢呼的粉丝,与眼前这个站在纽约寒风中的男人,形成了荒谬的割裂感。震惊是真切的,如同被电流击中,但奇怪的是,心底深处涌上的第一股情绪,并非被冒犯的恼怒,而是某种……难以置信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