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来。
在这样重大的、撕裂谭灵风整个人生的时刻,如此深爱着她的他,却没有出现在她的身边。没有一通越洋电话,没有一束悼念的花,甚至连一封邮件都没有。仿佛他所有的深情,都只停留在那部晦涩的电影里。
一丝疑惑和淡淡的失望掠过简舒心头。是因为身在海外不便赶回?还是……有别的原因?
哀乐低回,打断了她的思绪,吊唁仪式开始,人群默然肃立。
简舒随着人流上前,将手中的白菊轻轻放在墓前。起身时,她与谭灵风的目光有了短暂的交汇。
谭灵风极轻微地对简舒点了点头,唇瓣翕动了一下,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简舒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墓园边缘,那片柏树林的阴影处。
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挺拔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距离很远。
他就那样站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阴影里,简舒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穿透空气的、沉重的凝视。
是方敏。
他没有走进仪式中心,没有上前献花,甚至没有让谭灵风或崔泽察觉他的存在。他只是那样站着,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清晨的薄雾,隔着生与死的界限,沉默地望向谭灵风摇摇欲坠的身影。
简舒在墓园出口的石阶上追上了方敏。他正站在一棵老树下抽烟。
“方老师。”她轻声唤他。
方敏转过身,看到简舒,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您来了。”简舒说,目光落在他袖口磨出的毛边上,“怎么不过去?”
方敏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一碰就碎。
“没那个必要。”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残留的香烛气味。
“可是,”简舒喉咙发紧,“您至少该让谭女士知道……”
“我不敢。”方敏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简舒,你不懂。我和她之间,隔着的不是你舅舅,不是离婚证,是……”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一道线。
“是这个。”
简舒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是命。”方敏收回手。
他望着谭家的车驶下山道,尾灯在晨雾里划出两道红痕。
“她不会爱我的。从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他笑了笑,“也没有将来了。云生这一走,她心里最后那点热气怕是也散了。”
他转过身,面对简舒。
晨光里,拿过国际大奖的导演兼影帝,眼角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就这样吧。”方敏把手揣回兜里,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认了。”
他说完,对简舒点了点头,沿着山道往下走去。黑色的身影在晨光里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简舒站在原地,掌心冰凉。
人在命运面前,渺小得像风中的尘埃。
爱谁,恨谁,得到谁,失去谁……有时候,真的就只是一阵风的事。
人在命运面前,无法逃避,只能接受,然后更用力地活着。
人生苦短……
活在当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些犹豫、那些权衡、那些自我构筑的藩篱,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心——她想念权志龙,在意他,那份感情早已超越了“朋友”或“粉丝”的范畴。既然看清了,就不该再逃避。
葬礼结束后,她没有返回纽约,而是查了权志龙的巡演日程,直接买了一张飞往日本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