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萨斯的战舰如同移动的钢铁要塞，切开翡翠海墨绿色的波涛，向西，固执地向西。两个月，整整六十多个昼夜，辛蒂——或者说，那个曾经叫做辛蒂的存在——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生铁，在高温与重锤下，形态与本质都在被强行改变。

她不再被关在那间令人窒息的水牢，而是被转移到了舰船底层一个改建过的储藏室。这里阴暗、潮湿，弥漫着缆绳、咸鱼和劣价朗姆酒混合的沉闷气味，但至少是干燥的，没有即刻淹溺的威胁。关押她的依旧是附魔的铁笼，幽蓝的符文在栏杆上若隐若现，像监视的眼睛，无声地压制着她体内属于瓦斯塔亚的魔力潮汐。

航行的最初半个月，是建立绝对规则的时期。

德莱厄斯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几乎每天都是固定的时辰。他的铁靴踏在木板上发出的声音，成了辛蒂衡量时间的唯一标尺。她会立刻从假寐或茫然中惊醒，蜷缩到笼子最深处，这是一种在无数次条件反射后形成的本能。

他没有立刻说话，灰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评估着她的状态。然后，他拿出水囊和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硬肉干。

“水。”他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只是一个陈述。

辛蒂抬起头，干燥的嘴唇微微翕动，但没有发出声音。最初，她只是茫然地看着。

德莱厄斯没有重复，也没有催促。他只是拿着水囊，平静地等待着。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船舱的吱嘎声和海浪的拍击声变得格外清晰。

终于，极度的干渴压倒了一切。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向前挪动了一点。

在她嘴唇即将触碰到水囊的瞬间，他再次开口，声音加重了几分：“水。”

她猛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这个音节带着电流。她看着他，又看看水囊，一种模糊的理解在绝望中萌芽。她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倾斜水囊，清凉的液体流入她口中。她贪婪地吞咽，有几滴顺着嘴角滑落。

“浪费。”他收回水囊，声音冷硬。

下一次，当水囊递过来时，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犹豫着，用嘶哑的声音尝试模仿那个音：“…Shui？”

发音古怪，但德莱厄斯似乎并不在意准确性。他再次给了她水。这就是课程——正确的反应得到生存资源，错误或延迟得到漠视或撤回。简单，残酷，有效。

肉干也是如此。“肉。”他展示，然后给予。她学会了“rou”。

他给了她一个名字——“影”。源于她潜行的能力与毛色。他会在发出指令时使用它。

“影，坐下。”

“影，抬头。”

“手。“他隔着笼子指她的手掌。

“眼睛。“他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她的睫毛。

“尾巴。“他抓住她不安摆动的黑尾，力道不轻不重。

她机械地重复，像坏掉的玩偶。直到他问：

“你是谁？“

她愣住了。记忆深处有个名字在挣扎，但当她看见他眯起的眼睛，那个名字彻底沉没了。

“影。“她轻声回答。

“完整地说。“

“我是影。“这句话说得异常流利，像刻在骨头上的咒语。

他难得地勾了勾嘴角，扔给她一块蜂蜜糖。甜味在嘴里化开时，她感到一种深切的自我厌恶。

她像一只被设置好程序的机械鸟偶，对这些基础指令做出反应。她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大脑在绝境中被迫开发出了新的区域，专门用于解析这个男人的意图和这种陌生的语言。不到两周，她已经能对十几个基本指令做出准确反应，尽管发音依旧生涩。

规则的建立只是第一步。德莱厄斯显然对她的“潜力”有更实际的期待。

一天，他带着那把魔法手枪来到笼前。金属与合金栏杆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人形。”他命令道。

辛蒂僵住了。变回人形意味着脆弱，意味着暴露，也意味着要再次面对那把她不愿触碰的武器。

德莱厄斯没有催促，只是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她，压力无声地弥漫。最终，对惩罚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一阵微弱的光芒闪过，笼中的黑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蜷缩着的纤细少女。她低着头默默捡起囚服穿上，黑色短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拿着。”他将手枪从栏杆缝隙递了进来。

她的手指在发抖。这把曾属于她的武器，如今沾着洗不净的血腥味。

“充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