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纪瓷低声道谢,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动作快得像是急于逃离这个让她心思混乱的密闭空间。
“纪小姐。”他忽然叫住她。
纪瓷的动作一顿,心脏骤然缩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
他倾身,从后座拿过一把折叠伞,递给她:“雨还没停,带上这个。”
不是询问“需不需要”,而是直接递了过来。一种不容拒绝的、恰到好处的关怀。
纪瓷看着那把黑色的、样式简洁的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应该拒绝的,她不应该接受更多了,这只会让心里的亏欠感加重。可是,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接过了那把还残留着他车内温度的伞。指尖相触的瞬间,她仿佛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迅速收回了手。
“……谢谢。”除了这两个字,她似乎丧失了其他语言能力。
“不客气。”他看着她,目光在她微微低垂的、湿漉漉的眼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移开,那双总是平静的眼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分享会见。”
“嗯。”她推开车门,撑开伞,几乎是落荒而逃,冰冷的雨点打在伞面上,如同她杂乱的心跳。
回到寂静冰冷的公寓,纪瓷背靠着门板,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黑色的伞,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丝草木清香。
她将脸埋进膝盖,一种巨大的、无力的悲伤席卷了她,眼眶酸涩得厉害,却流不出眼泪。
她明白,一切都不同了。
她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也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想他,在分开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开始想他。想他说话的声音,想他开车时专注的侧脸,想他递过伞时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温柔,想他穿着羊绒衫时看起来温暖可靠的肩膀。
可是,她无法想象自己如何能像林薇那样,自然地约他吃饭、看电影;无法想象自己如何能向他袒露内心那些阴暗的、不堪的角落——那些对父母的怨怼,那些深植于心的不配得感,那些在亲密关系面前笨拙得像个小丑的恐慌,那些她试图用冷漠和疏离掩盖的、巨大的不安。
她就像站在一片透明的玻璃前,能看到对面那个温暖明亮的世界,能看到那个她无比渴望靠近的、英俊而温柔的男人,可她找不到门,也没有勇气去撞破这层隔阂。她只能隔着玻璃,眼睁睁看着,内心备受煎熬,清醒地感受着这份求而不得的痛苦。
“顾怀安……”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泛起一片苦涩。这个名字的主人,有着让她心动的外表和让她渴望又恐惧的内心。
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沉沦,却找不到一根救命的稻草,或者说,她缺乏伸出抓住那根稻草的勇气。那个递来稻草的人,就站在玻璃的那一端,身形挺拔,面容英俊,眼神温和,她却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这一夜,纪瓷失眠了。
她反复回想车上的每一个细节,回想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他羊绒衫柔软的质感,他手指的形状,他侧脸的线条。心底那份刚刚确认的爱恋,像一株渴望破土而出的嫩芽,却被她自己用厚重的冰雪死死压住。
嫩芽在冰雪下挣扎,渴望阳光。
而冰雪,惧怕融化后的未知与可能的伤害。
这种清醒的、自我折磨的纠结,或许比懵懂无知的爱恋,更为痛苦。她沉沦的,不仅是那份感情,还有对这样懦弱、矛盾的自己的失望。